导演组的拍摄镜头里,李辛与许烨的交手镜头是整部电影的高潮部分,是吸睛剧情,这段剧情承接前期的李辛痛苦,推动后期李辛杀人的定点。
导演对两个角色反差交替的表演要求苛刻且严谨,奚亭云必须时刻高高吊起自己的精神,不能弄混两人。
他为此特意将剧本拆分成两份,一份是用于李辛视角解析,一份则是用于许烨视角。
他要用李辛的恶,对比许烨的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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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辛得知世界上的同一张脸的存在后,他有些变化。
他找人查到许烨的工作地点,经常去的地方,并且拍下了大量的许烨照片。
小小的出租屋里昏暗无光,李辛打印出一张张阳光自信的照片贴在房间里。
他学着另一个自己去保养皮肤,打理头发,买衣服,短短一段时间里焕然一新,他好像被洗得很干净,仿佛成了一个正常的人。
日渐告急的还款通知、催缴费的短信不停发来,李辛尝试着用这身干净的皮囊去找工作——轻而易举的找到了。
他学历不够,托人办了张假证,勉强能做个小公司文员。
坐办公室工作,风吹不着,太阳晒不到,冬暖夏凉,是李辛能够到的最好的生活了。
李辛学会很多东西,交际商谈,人情世故,他学会用钱买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利用他人为自己牟利。
可这一切都不够。
李辛回到出租屋,打开社交账号,去刷许烨的动态日常,看见与他相同的那张脸,此刻正在挪威看雪。
那张脸五官清晰立体,眉眼间的开朗大方是他这辈子也学不来的东西。
他感到厌恶,恶心。
被压抑下去的阴暗渐渐浮上水面,他又去照镜子了。
镜子里的他已换上新的面容,皮肤白皙,发型精致,五官和许烨几乎没有差别,只有一点,眼神。
他们的眼神相隔了那么多的磋磨。
李辛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鉴定书。
这是他找人偷偷取了许烨的身体组织来做的,鉴定书写明两人有血缘关系。
看着这张鉴定书,李辛购买了前往挪威的机票。
他根据社交定位、社交照片来推算出具体的景点位置,查过十几家酒店,终于找到了许烨。
他当时正在和一众朋友滑雪,一行人玩得酣畅淋漓,结束后互相抱着玩闹。
李辛穿着厚重的棉服,暗暗地看着他们。
等众人散去,许烨独自练习滑雪招式时,李辛拿了块冻得冰冷的石头,一把将人砸晕。
......之后,两人彻底交换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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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行程过半,一切都在艰难进行中。
奚亭云在剧组里的时候,经常放空走神,目光虚虚地望着远处不作声,没人敢靠近打扰他。
宫欢本来也不想打扰,可有一两次,奚亭云拍完一段戏份后,哭得停不下来,她实在看得难受,只能抱着他安慰。
她安慰大多只说些没事没事,你演得很好,效果却出奇的好。
奚亭云渐渐止住哽咽,靠在她怀里缓和情绪。
其他工作人员看得出奚亭云的压力,有些人也来安慰他。
“奚老师还好吗,刚才那段我都吓到了!”
“快拿点纸过来,没看奚老师满脸泪吗。”
“休息一下吧,下场戏等明天再拍。”
人们常说,演戏要入戏,才能真的演出打动人心的角色。
奚亭云确实入戏了。他将头微微抬起些,仰颈看着宫欢,她抱着他的肩膀,任由他将重量压过来,正和工作人员沟通着拍摄事宜。
奚亭云又将头埋了回去,手指轻轻牵扯着她的衣角,静静地不说话。
他从进剧组以来,沉默便成了常态,有时候一整天说不了一句话,只偶尔探讨角色才会多说些话,再或是宫欢和他聊天,他话少,却直直盯着她看。
常常盯得宫欢浑身发麻,叫他不准看她了。
奚亭云不看她就只能垂着眼不吭声,更像是阴沉寡言的李辛,任谁来都撬不出一句话。
宫欢拿他没办法,只好随便他盯了。
剧组人员都清楚,演员在剧组时的状态经常不稳定,因为表演消耗情绪,一场戏磨十几遍下来,再有活力的人也能给磨成痴呆。
因此大部分人对奚亭云沉默寡言的状态大多表示理解。
奚亭云有些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劲,他却不想去深思细究。
即使有些时刻他因为入戏过深无法抽离出来,宫欢总会冲过来,她抱着他,安抚他,他便感觉到食髓知味的愉悦。
李辛如何的痛苦都慢慢转变成求之不得的贪婪,而奚亭云所贪婪的欲望全部牵系在宫欢身上,只要她在,他就没事。
他入戏的方式特殊,由入戏支柱引导,因此所有的构建者都是宫欢,他的世界也是宫欢,那么他的入戏是无法阻挡、而又沉溺的。
......
李辛彻底融入了许烨的生活。
他一直窥视着许烨的一举一动,将他所有的举动学了九成像,因此从挪威回国的过程里没有任何人发觉出问题。
李辛的指纹与许烨一模一样,相似到连机器都无法区分。
他成功骗过所有人回到许家,看见许父许母早早地站在门口等着他,还没下车便热切地围过来。
“总算回来了,最近玩得怎么样?”
“和朋友们相处得还好吗?”
李辛的表现毫无破绽,他扬起那个专属于许烨的笑:“爸爸妈妈,我都这么大了,不用这么担心我啦,搞得我还像小孩子似的。”
“你在爸爸妈妈这里永远都是小孩子。”
“这孩子,还不许我们想他。”
李辛笑着抱住两人,拥抱的温度如此温暖,他却是第一次感受到。
回到许家的这晚,许父许母让人准备了一桌他爱吃的菜肴,一边耐心地给他夹菜,一边问最近的工作安排。
李辛面不改色,都一一回了过去。
不知是他回答得太完美还是怎样,许母忽然感慨一句:“你也长大了,现在不需要我们为你的事业保驾护航了。”
李辛吃菜的动作顿了顿,露出个不解的无辜神态:“怎么了,妈妈。”
“之前你不喜欢被安排进家里的公司,一直很抗拒,爸爸没想到你对职场上的事也有自己的见解,”许父欣慰说,“最近发生了什么,让你懂事这么多?”
李辛脸色微微僵住,他没想到许烨会对家里的安排有叛逆心理,刚才那些说辞都是他在之前的工作中总结得来的。
李辛随意带过:“听朋友说了一些工作的事,所以就多了些自己的想法。”
许父许母也就不再多问,只是欣慰点头。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是李辛这辈子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父母疼爱,朋友围绕左右,进入了自家的公司工作,他前途一片光明,没有任何阻挡。
李辛逐渐忘却自己的名字,他应该叫许烨,叫小烨,这才该是属于他的人生。
李辛这个名字和曾经的过往慢慢在记忆中褪色,变得模糊不清,他的性格越来越外向,喜欢交朋友,喜欢旅行,喜欢拍照,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夸他人很好相处,友善可靠。
直到有人找来了许家,说在挪威的一处被火烧过的荒地上,捡到了一张损毁的机票。
李辛拿到了许烨所有的证件与行李,却没拿到他出国的机票。
一切随着警方的调查逐渐暴露,警方查到许烨曾经住过的医院,查到了一个名叫李辛的人,这个人几个月前失踪了,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而他失踪的时间与许烨去挪威的时间相吻合,调取李辛的身份信息后,警方发现该人竟与许烨长相出奇的相像。
警方联系挪威方面联手调查,在烧毁的废弃仓库里找到了人骨组织,经比对,属于许烨。
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另一个许烨正在许家。
......
李辛被请到了警局。
在众多证据指证前,他只是保持沉默。
直到许父许母哭着说出二十年前的真相,说他们曾经怀过一对双胞胎,但碍于经济问题,将其中一个孩子送去了福利院。
李辛才略有些反应,看着审讯室外的许父许母良久。
审讯的警官以为这是突破口,乘胜追击着问:“你是许烨,还是李辛?”
李辛眼瞳里微微闪动着细碎的泪光,衬着那张清俊的脸显得惹人心疼,他缓缓启唇,似乎就要吐露出真相。
警官坐直了身体准备写下笔录。
门外的许父许母悲痛欲绝,抱着一丝希望看着审讯椅上的李辛。
“是我......”李辛脸颊上的肌肉痉挛了下,他对上警官不解的视线,说,“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杀死了哥哥。”
许烨转眼看着门外的父母,眉眼压低,难过地流下眼泪:“爸妈,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我当时太害怕,一不小心就......”
警官严厉质问:“你自认自己是许烨还是李辛!”
他泣不成声,眼泪混着鼻涕流下,两手紧紧抱住头,肩膀颤动:“我是许烨,是他们的儿子!在挪威的时候,李辛找到了我,他说他做过鉴定,我们有血缘关系,他说他和我都是爸妈的孩子,凭什么他过着最苦的人生,而我享受着所有的美好,他嫉妒我,怨恨我,他想要杀我——!!”
“我、我当时脑子混乱,根本分不清情况,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我手里的那把刀就捅了他!”
许烨说到这,哭得越来越大声,说话声含混成听不清的碎语:“我不想!我不想的,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他眼眶通红,眼皮肿胀得不成样子,抬头看向审讯室门外的许父许母,连声哀哭:“爸妈,我对不起你们,呜呜呜我杀死了自己的亲人,我应该得到报应,可是,可是我舍不得你们,我还想做你们的孩子!呜呜呜呜......”
许父许母痛哭着抱在一起,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结果。
“我们想过找回那个孩子,可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早就联系不上那时候的人了,没想到他竟然能找回来,可是!可是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许母哭着擦泪:“闹得你们兄弟自相残杀,我们更痛心!”
一切都已成定局。
警方勘察过现场后的确再没有任何线索,再加上大火烧过,死者的尸身无法解剖确认死因,许父许母出具了谅解书,最后法庭宣判许烨过失杀人获50年刑期。
许烨被强制带上手铐脚铐,走向监狱时,许母挣脱警官的阻拦,半跪在地撕心裂肺地叫他一声:“小烨——”
许烨过了几秒才像是听见了一样,回过头看了眼许母。
他缓缓勾起个笑,笑容里是谁也看不懂的情绪。
即使进去了也没关系,许家资金雄厚,有的是办法减刑期。
许烨并不担心他的以后,因为那不会再比以前更让人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