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重抬腕看了眼机械表,时间差不多,他主动起身去搬两人的行李到车上,还体贴地让甘惊鸿休息会,消消饱。
这么主动,萧芸琢磨出一丝不对味来,她七老八十了,什么风雨人物没见过,俩人这不见外的默契感,令她不由得眯起眼睛笑。
回来那天还叫着不相亲,摆得模样没个正形,才接触一天,就这么主动了。
这事儿能成。
等行李搬完,萧子重拍拍手上灰尘,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时甘惊鸿已经坐上了车的副驾驶位,萧芸在车外絮絮叨叨地交代着。见萧子重出来,萧芸将他拉到一旁。
“你这两天不对啊,”萧芸目光如炬地瞧着萧子重,看得他额头直冒汗,“知道人姑娘好了吧,你这两天上赶着的样儿还真是头一回,真香了吧。”她学着年轻人的语调说。
萧子重无奈地辩解:“我只是把她当成晚辈照顾,这不您说的吗,让我多帮帮忙,哪儿来的真香,好了好了,您快回去吧,我们得去机场了。”
他回身上车,坐上驾驶位,萧芸在车窗外热切地挥着手:“开车注意安全......”
“放心吧奶奶,您早点回去休息。”
车渐渐开远,直到看不清后面的人,车内的两人皆松了口气,随即又紧绷起来。
萧芸在的时候,他们一个比一个会演,一个比一个会装。
甘惊鸿一口一个前辈老师,礼貌客气极了。
萧子重一声一句小甘妹妹,腻味的要死了。
此刻两人再次独处车内空间,隐秘的暧昧氛围幽幽从缝隙里钻出,瞬间占据他们的心神。
甘惊鸿侧脸看窗外风景。
萧子重目视前方车流,两手压在方向盘上,小臂青筋蜿蜒得明显,他的手时而挠挠侧脸,时而擦下鼻梁,借着这些动作往副驾驶瞥去几眼。
车窗外有什么,那么好看吗。
他轻咳两声,眼神在车前方来回移动,就是不看她那边:“这部剧拍完,要休息一段时间吗?”
他不看她,她也不看他。
甘惊鸿手指托着下颌,视线在车窗外的行道树上来回跳跃:“还有些后续的剧宣活动要参加,欢姐给我安排了。”
活动,活动。
炒‘惊心动魄’的CP?
萧子重磨了磨牙,胸腔上下起伏,他仍是吊儿郎当的态度,好似丝毫不关心,只是闲聊:“她安排得倒挺快,一点儿不让人闲着。是什么活动,上综艺,商演?”
他头不动,眼睛往右边转去,斜视得厉害,勉强靠眼角余光看清甘惊鸿的侧脸。
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唔...都不是。”
萧子重心思都在她身上,身体不自觉地往她那边倾斜,努力侧耳去听她的声音。
“是营销‘惊心动魄’的活动。”
呲——咔——
极其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骤然穿破车窗玻璃传进车内,车身往前拱了半分又牢牢被拉回轮胎上。
车子紧急刹停在路边。
甘惊鸿缩着肩膀捂住一侧耳朵,被刹车声刺得耳膜微痛,她不明所以地侧头看驾驶位上的人,语气无辜不解:“前辈?”
萧子重眼底暗得惊人,手指紧扣在方向盘的边缘,他转过脸来,眉头紧压着眼睛,显有猎豹般的注视感。
“你喜欢和他搭CP吗?”
“你喜欢和他拍戏吗?”
“你喜欢他吗?”
他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直白不带掩饰,甘惊鸿揉着发酸的耳朵,思索着回答。
“只是拍戏,和喜欢没有关系啊,”她说,“营业CP也只是为了宣传剧,不会怎么样。”
咔哒。
他抬手解开束缚身体的安全带,眼神紧盯着她一眨不眨,好似野兽正在挣脱绳索,莫名地有种危险感,甘惊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萧子重调整车座靠背,手撑在一侧,上身朝她那边笼罩过去,他单手稳稳捏住她下巴,拉近距离,两人的脸只隔了分寸。
甘惊鸿紧张地吞咽唾液,心口扑通扑通跳,眼睛紧盯着他。
“不会怎么样......”他重复着她的话,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擦过下颌,带起细密的痒意,“你知道圈内有多少因戏生情的演员,以为自己爱上了对手演员而在一起,结果其实是喜欢那个剧本角色,喜欢表演出来的假象,而不是对手演员。”
“你们一起营业,时间久了,接触久了,就算不是真的也会——”话到后面,萧子重说不出来,他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瓣上,呼吸粗重。
“前辈,”她忽然启唇,清白无辜地说,“我好像,记错了。”
“......什么?”
甘惊鸿眼眸弯成月牙,卧蚕托着那双笑眼明亮澄澈,只是笑意里带着些坏:“欢姐安排的活动只是剧宣街演,嗯...最多还有些综艺节目的宣传,其他的好像暂时没定。”
她说得轻巧,好似一切在心里早有答案。
萧子重瞬间怔住,颇有气势的眸色与强势被轻而易举地吹散,溃不成军。
记错了?
他明明看见她眼底的狡黠。
她是故意的,她又在给他布设陷阱。
他愣住的间隙,甘惊鸿抓住他薄弱的地方,穷追猛打。
“是我记错了。”
“前辈,你很在意这件事吗?”
“是,为什么呢?”
“你不想让我和田老师炒CP吗?”
她反击得迅速,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回来。
捏着她下颌的手渐渐松开,甘惊鸿的眼睛在他手上缓慢地转过一圈,她的演技大有进步,视线像狗尾巴草一样轻轻挠过手掌,他痒得蜷了蜷手指。
视线一转,与他怔愣的眼眸对上。
两人的记忆瞬间闪回昨天的深吻。
他可以吻她。
甘惊鸿想。
但吻是有意义的,它是来自于冲动,不满,掠夺,还是——嫉妒,喜欢,覆盖。
他喜欢她。
她确定了。
在甘惊鸿启唇,准备将这点直白地戳破时,萧子重身体缓缓移回原位,他避开她干净明清的眼眸,紧绷着下颌启动车身,将座椅调回原位,束上安全带。
甘惊鸿所有话语被这些动作堵了回去。
萧子重踩下油门,车子继续行驶,她侧坐着,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倔强而别扭。
她差一点就要逼他说出来了。
萧子重被她盯得浑身不适,他逃避似的,不敢看她一眼。
“坐好,马上要到机场了。”说着,还想调和一下气氛,“再盯着我看,我也不会开花。”
甘惊鸿重重地吐出呼吸,本来要成功的神情一扫而空,抱着手臂彻底转过身,对着车窗生闷气,理都不理他。
车窗倒映着萧子重深邃的脸,她随手摸了只口红,对着车窗上的脸画鲜红色的叉,画扭扭曲曲的丑脸,最后在边上写了一排小小的字——
【萧子重是胆小鬼。】
几个小时的车程中,甘惊鸿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萧子重才敢往她那边看。
夜色渐浓,车窗上映着他们交叠的脸,歪歪扭扭的口红画显得滑稽可爱,他出神地看了片刻,单手拿起手机,镜头焦距放大,无声地拍摄下这一幕。
她和她的喜欢,就被定格在镜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