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之远,杨真走到了裴均身边,小声问他,“你怎么不找沈姑娘合奏?找我有什么用?”
裴均的确倾心于那娴静温柔、蓝袖添香的女孩,脸色微窘,只说了一句:“别开玩笑。”
杨真怕泄露好兄弟的暧昧心事,终于不闹他了。
两人一人用琴,一人用笛。
合奏起《关雎》来。
春日漫漫,音乐响起的那一瞬间,似乎可以看到晴川历历,绿野葱葱,万事万物,如梦初醒,欣欣向荣。流水的声音诉说着快乐,鸟鸣的声音诉说着雀跃,爱情故事就发生在这样缠绵悱恻的背景之下。
琴笛和鸣,若是一男一女,自然是极为相配的。
若是两位男子,气氛融洽友好,似乎也看不出什么违和。
……
台下的魏澜,双臂交叠,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大家都在看弹琴的裴均,只有他在看吹笛的杨真——那家伙吹笛子的时候倒是不聒噪了,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是受风惊动,但是又丝毫不动的竹子。
笛声是如此清浅疏淡,好似溪水流过石面,不争不抢,恰恰好托住沉重的琴音。
高山流水,伯牙与子期,也大抵如此……
然而魏澜却莫名觉得,这两人合奏的身影有些刺眼。他虽内心高傲,实际也知道裴均此人,谦谦如玉,是真君子而非小人,是鸿鹄而非燕雀。
而杨真,杨真……学生们都有议论,裴均和杨真的友谊,是小燕雀杨真高攀了。
也许魏澜也是打心底看不起杨真,不喜欢杨真,总觉得杨真站在裴均身边,若是像竹子和兰花生于山野那样相称,总觉得于理不合,心中不服。
便低下头不再看了。
连杨真表演结束回到他身边,和他说话,他也不搭理。
“怎么样?我吹的还不错吧?可以当你笛子老师吧。”
魏澜不喜欢他的得意与开心,默道:“……不怎么样。”
台上的沈博士,自然是极力夸赞裴均琴声的雅正:“《关雎》之旨,哀而不伤,乐而不淫。执中你的琴声沉稳、端方,每一个音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起承转合间有君子之正,无半点轻浮。实在令为师欣喜啊!”
裴均温和一笑:“博士谬赞,学生不敢当。”
在谈论到杨真之时,沈博士脸上的愉悦之情便消退不少,“怀初,你的笛声……倒也中规中矩,不曾出错。只是少了些神采,像是没睡醒。”
堂中有人低笑。杨真挠了挠头,也不辩解,笑嘻嘻地说:“博士说得是,学生昨夜看书看晚了,确实没睡好。”
旁边的魏澜便一身冷哼。
大概只有他知道他在被窝里看的是什么杂书、乱书。
回到宿舍,魏澜还是不愿意理杨真。
可杨真竟然还在操心,去哪借一支笛子给他学。
魏澜翻着书,忽然回头道:“你的笛子吹得不好,我不想学笛子了。”
半月下来,杨真已经熟知他的脾性,“可要上乐课,乐器你总得会一样吧,琴、瑟、笛、箫,你愿意学哪一种?”
未料魏澜竟然吐出一个“琴”字,令杨真万分吃惊,“琴可不好学,你认真的?”
琴,清冷孤傲,的确像是魏澜会选择的乐器。
魏澜说完这个答案,心中也不十分有谱,他所疑虑的是:“你能教吗?”
杨真自然用手大力击案,“你敢学,我就敢教!”随即便放飞自我,当场演奏了一首《酒狂》,如火山爆发,如洪波涌起,时而排云直上,俯冲向下……那真的是嘈杂入耳难为听,完全超出于时代。
弹完,他又很急切地问了一遍那个问题,“怎么样?”
魏澜脸不红心不跳地答,“比裴均好。”
杨真喜出望外,几乎要跳起。“真的?”
“假、的。”
“……”于是从半空中坠落,“魏渟渊,不带你这么玩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