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此还不够,魏澜阴沉着一双眼睛站起来,那些故意整蛊他的人,不仅不道歉,还反问他:“走路没带眼睛,怎么撞到他们身上来? ”
或是,“乡下来的野人,的确不识抬举。”“是啊,不仅踢脏了我们崔公子的鞋,还打搅了我们用餐的兴致,一句对不起也不肯说,真是高傲得很,厉害得很!”
终于在听到那些人窃窃私语说:“听说他母亲独立将他带大,没有父亲的管束,教养可能有所缺失吧。”
两批人打了起来,说是打架,其实不过是一群人对魏澜单方面的群殴罢了。
他是有一身傲骨,是有一身硬骨。可这些骨头也挨不起拳打脚踢,原本就有一些肮脏的白衣上更是布满了重叠的脚印。
等和裴均一同吃饭的杨真发现此事,再叫来学监时,斋堂的桌椅早就受到了波及,饭菜也打翻不少。
那些闹事的人还要说是魏澜主动挑衅。
杨真便站出来替他说话:“哇,你们也太会胡扯了吧,你是说他一个人挑衅你们这么多个人,然后最后被你们围殴是吧?是你们疯了,还是魏澜疯了?”
这些人实际上并不怕杨真。
但杨真身边恰好站着裴均,河东裴家是盛京声望颇高的名门望族,裴均自己也争气,学识出众,被誉为新一代中最有希望考过进士科的几人之一。
平时那些博士司业都要给他几分薄面,更何况是学监和那些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呢?
事件便由打架两方,包揽整个月的斋堂卫生作结。
杨真想要扶魏澜先去上药,却被他一把推开,因为在他心中怜悯和欺辱是一样等级的坏。
杨真便有些委屈地站回来。
这便是裴均第一次见魏澜,他和杨峥做朋友,是因为杨真这个人心地单纯善良。但魏澜这个人,初初看见,就觉得这人像是一个巨大的墨点,或者深渊,如今虽然像是落水狗、平阳虎、折角龙那样狼狈。但:“怀初,你这个室友我看他眉宇郁结、气质深沉,现在虽然潦倒,但有朝一日若起势,也许会有反扑的风险,你还是离他远些比较好。”
起势,反扑。
杨真倒没想那么远,只担心他被人欺负死了,便草草地裴均说了几句,便处于放心不下,跟过去看了。
魏澜果真一路扶着胳膊,气压低沉地往藏书楼走。
杨真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了,他还要读书,又担心他没有吃饭,犹豫着要不要给他送一个包子,又怕被自尊心极高的他拒绝。
正踟蹰不定之时,魏澜竟然没有走向藏书楼,而转而在乐之池附近停下了。
杨真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刚来书院没多久,就听别人说这里有个自溺身亡的前辈。从此日日经过这里,或者每逢深夜,他总是害怕有厉鬼找他索命。
便快步过去拉人,“魏渟渊!别做傻事!”
结果没想到魏澜听了他的声音,一个转身,反而是他自己毫无防备地冲过去,差点就这么失足落入塘中。
魏澜有些皱眉地把他往岸边一扯,反而救了他一命。
“你干嘛?”
“不对,是我问你,久站池边,徘徊不去,你干嘛?”
“我想借水洗个衣服,难道也碍你事情了吗?”
“……你确定你只是想洗衣服,而不是想跳潭自杀?”
魏澜便要充分怀疑他的智商,“这水不过没我膝盖,哪里有淹死我的可能性。”
杨真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可还想企图保持自己光伟的形象,“那万一出意外了呢?我跑过来不也是为了救你吗?”他何必总是对自己这副态度。
魏澜一挑眉:“你救我?你确定?”
杨真终于力竭:“……好吧,我不确定。”
从事实结果上来说,是魏澜拉住了他,以免他落水。
魏澜于是不再理他,继续清洗着衣服上的污垢,待确定不会以身不洁而被赶出藏书楼之后,这才大步离开。
愤怒?不甘?委屈?绝望?贫寒如他似乎没有时间去留给这些情绪。
杨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把原本想递给他的馒头,自己给啃了,并且越啃越生气,“看来他是真不喜欢我呀。”
便兴趣缺缺地回宿舍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