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窝囊囊地吞了几口唾沫,众人无心听他说话,又觉得外面实在寒冷,随即打道回被窝去了。
杨真眼看着人作鸟兽散,空旷的大厅只剩下他和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无奈地放下肩膀,只好认命。
便一个人费力地把这个素未谋面的家伙,从大厅拖到走廊,再从走廊拖到宿舍。
“这人怕不是逃难来的吧?”刚搬完人,杨真就去洗手。
他有意高声地说话,但那人还是没醒,他便转头去看他,又用擦手的帕子沾了温水,给她擦了脸。
仔细打量去,看他头发极黑,眉毛极黑极粗,眼睛没有张开,所以不知道,但整体五官看下来颇为清俊,就是气质有些阴沉,这时也是紧皱着眉头,似乎提防着别人要杀他害他。
“喂喂喂。”杨真用三根手指拍他的脸,把热水都递到了他的嘴边。但这人竟然纹丝不动,口齿紧闭。
“不会死了吧?”
魏澜在昏昏沉沉的阴冷中,听到有人这样说。他的身体很重,很累,痛这种感觉来自全身,反而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痛,哪里更痛一些了。
模糊之间,他感觉有人,有人将姜汤灌到了他的嘴里。然后是很厚很厚的被子,像山一样压住了他。有时又是轻得像羽毛一样的东西在擦他的脸,然后是手,然后是脚。
还有那些絮絮叨叨的低语。
萦绕在他耳边。
好像是说什么山中有老虎,书生遇女鬼一类完全天方夜谭,支离破碎的故事。
魏澜一个字也没听清。
只觉得吵闹。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这种被照顾,又变相被折磨的日子,屡屡令他想要找回一些清醒,可意识又的确模糊沉重得他无法张开眼睛。
有一天,感觉到周身吹来了一阵暖风。
他总算睁开眼睛。
原来是有人打开了窗户。
雪停了,外面又是一片春意盎然的绿色。
魏澜勉强地爬起身,就看见那个开窗户的青衣书生,拿着什么东西向他走近,“诶,你醒啦?”
等他走近,魏澜才逐渐看清楚,他手里拿的是一个白瓷瓶,里面放着几枝新折的梅花。然后是那个样子散漫,嘴角带笑的书生。
魏澜自己也未曾察觉,自己莫名地皱了眉。然后就听到那书生不解地问:
“干嘛?你不喜欢梅花吗?春天来了,梅花开了,我新折了几枝给你,还以为你会喜欢呢。”
魏澜看着那有些轻浮的书生,没有多做解释。
自己其实并不是讨厌梅花。
只是不喜欢他。
也许是因为这些时日受他莫名的照顾和折磨,也许是错把他当成某种玩世不恭、和出身贫寒的自己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的公子哥。
——魏澜当时是那么想的。
但距离这段岁月过去十年,过去十五年,过去二十五年。
魏澜对于这件事又有了新的看法。
——他的心不习惯幸福,也不习惯对人有好感,当真的遇到一个可以让他有好感的人时,他心里第一产生的感觉、竟然是厌恶。
所以,初见时,他不喜欢杨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