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选,十一和三花自然也想到了,那就是魏澜,他不仅有作为大雍重臣的身份,他还有作为北戎左贤王至交的身份。
如果由他出面,也许此事会容易得多。
可问题,毫无家族势力可言的韦妃拿不出能够打动魏澜的筹码。
无法讨好,便只能威胁。
又是电闪雷鸣,可韦妃却已经是心如磐石:“所以,我要你们去抓魏澜的夫人和孩子。”
兜兜转转,竟然是如此。
一时沉默,空气寂静。
三花看向十一,他没有说拒绝,也没有说答应。她便更不可能开这个口。便折中地问:“我们怎么确定你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韦妃泰然自若:“牵线虫的解药是吧?我哥一定跟你们说,牵线虫没有解药,这是真的,除非你们能杀死永穆帝,取他的心头血做药引。”
这……刺杀皇帝,他们还可以再大胆一点吗?
“不过,抑制的办法是有的,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在南疆。”再往后,她就跟他那个神秘的哥哥一样,不肯再继续说了。
卖关子,又是卖关子,可是现在他们的命就攥在别人手上,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十一看向三花,他很想知道自己拒绝或者接受,最后的结果会是怎么样?
韦妃已经疯了,为了保住她的孩子,她宁愿杀死别人的孩子,他们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吗?所有的人都在做类似的事情。
韦妃见他们沉默不语,便继续说道:“你们是可以不答应我,毕竟你们两个是我哥哥的人,可是如果我跟安南不离开皇宫,你们对于我哥哥就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了,你们的结局还是死。”
她干脆利落,一拍两散地说:“你们的命实际握在我的手上,所以选择站队吧,站在我这一边,还是站在我哥哥那一边?我只想要我的孩子活,我不是我哥哥那样心狠手辣的人,只要你们帮我做成了这一件事情,你们便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不用再受我哥哥的胁迫。”
十一便问她:“你觉得魏澜会答应你?”
韦妃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直呼魏澜名字的感觉有些奇怪,但还是平静地答:“他如果不答应我,那么便让他的孩子陪我一起死。 ”
皎洁似月光,恶毒似蛇蝎。
但命运使然,谁又能号称清白呢?
末了,韦妃说:“后天魏夫人会携带他的孩子来参加宫宴,我要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带入密道,经密道离开皇宫,去一个、魏太傅怎么也找不到的地方,直到和亲公主的册封诏书下来。”
十一和三花,满怀沉重地离开承香殿。
“如果你不想做,那就不要做。”三花看到十一痛苦,她也不忍心。
但十一思来想去叹息道:“韦妃为了她的孩子会不择手段,她一定会做成这件事。就算不是我们,她也会找其他的人。和她合作,我们能离开盛京城的概率会更高一些。”
他最后又叹了一声:“无论如何,我们只是别人的棋子罢了。”
三花便对他说,“这样吧,我们想办法把他们困住,不管韦妃和魏澜谈判结果如何,我们最后都放人。这样可以吗?”
十一便觉得连说话都失去了力气,眼神也丧失了些许光芒,“好,听你的。”
如是,便来到行动的当天。
只选取了魏澜夫人杨蕊在御花园所待的片刻时间,十一打晕了她,三花也掳走了她身旁的一儿一女。
其他参加宫宴的人只当魏夫人身体不适,携带儿女提前回去,并不知道他们失踪。
而十一和三花已经携带着人质,经由密道离开皇宫,坐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一路向西离开了皇城。
他们不想给孩子造成痛苦的绑架记忆,便给魏澜的两个孩子用了蒙汗药,使他们保持在昏睡不醒的状态,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十一看着两个孩子熟睡的面孔,大概是他小心眼,他总觉得这两个孩子和魏澜身上的相似之处没有那么多,可再仔细一看,又有那么一些相似之处。
真神奇,他从来没有见过魏澜的孩子,原来是长这个样子。
来到城西一间破败的山神庙,他们今晚便要在此过夜。
大概是用的剂量不够,魏澜的夫人杨蕊悠悠转醒,看见了他们。
幸好十一和三花携带面具,故而没有被他记住脸的风险。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和我的孩子?你们想要什么东西,大可以直说。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母亲说的话大概是相似的。
可也正是由于一个母亲的私心,才会有了魏夫人今日的困境。
三花看她剧烈挣扎,想必那束缚的绳子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劝道:“我们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孩子,只需要你在这里待几天,等事情结束就会把你放回去。”
这完全是有预谋的绑架。谁?到底是谁?谁能如此做到悄无声息将他们从宫中带走。
魏澜的政敌太多了。
不是没有人想过对他们下手,但是从来没有人是从皇宫这个地方把他们掳走。
等到事情结束,就会把他们放回去,什么事情。
“你们想要用我和孩子来要挟渟渊?你们不会得逞的。”
渟渊是魏澜的字吧。
只有同辈,亲近之人才能叫。
十一忽然有些羡慕,他没教过这个名字。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已经年过四十,比不上骆贵妃的娇媚,董贤妃的典雅,韦妃的清冷,甚至不及太子妃阎婉那样秀丽,但肤质白腻,杏眼圆睁,樱桃小嘴,年轻时也应该担得起小家碧玉这四个字。
魏澜也许对她有一些情谊,不然也不会娶她。
“为什么这么说?”
谁知道,他一说出这六个字。
穿着杏衣的魏夫人就脸色大变,像是见了鬼一样恐怖,而后竟然挣扎着走到他面前,就这么看着他的眼泪,忽然簌簌地流下眼泪来:
“哥,是你吗?”
这意外的一出,把三花和十一都给搞懵了。
“夫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又把他当谁了,十一只想问。
可怜魏夫人杨蕊泣不成声地说道:“我怎么会认错呢,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双眼睛……”眼前的一切在她面前都显得虚幻起来。
她自觉自己来到了阴曹地府,便跪下来痛哭流涕地请求原谅:“哥,这么年,我一直等待在等待你来找我,你来找我呀,就算是打我,骂我一句也好啊,是我害死的你,我明明知道老夫人在你的汤里下了药,可是我却没有阻止,就这么日日看着你吐血,最后死在了我面前,就因为我想得到渟渊,我是一个顶坏顶坏的妹妹,你也不要原谅我,把拖到地狱里面去吧,都是我罪有应得的……”
十一不明所以,不知所措,去扶她。
结果在争执之间,面具掉落。
被杨蕊看见了自己的脸,本以为她会错愕,明白过来自己认错了人。
没想到她看着自己,哭得更加厉害了。
“哥,我真的好想你……”
十一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为她哥哥了,甚至不知从哪里解释道:“你看看我这张脸,怎么可能是你哥哥,夫人,你一定认错人了。”
杨蕊却泪眼滂沱地祈求:“哥,我是做错了事情,可你别不认我啊。我是杨蕊啊,我是你的蕊儿啊!”
杨蕊?杨真?
十一终于把这个名字和杨真联系起来。
是啦,魏澜求学时期有一个关系很要好的同窗,名叫杨真。他死之后,为了照顾他的家人,他求娶了杨真的妹妹杨蕊。
“……我真的跟杨真很像吗?”
问出这问题的一瞬间,便有一股悲凉贯穿灵魂。
前世今生?
他和魏澜之间,到底隔了多少个有缘无份的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