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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热闹的盛京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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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瓜这种水果在他们这个朝代,还没有被完全的改良成功,个子很小,多籽,而且并不算很甜。

但总算水分多,样子讨喜,所以在上层贵族中还是比较新兴流行的水果。若不是长庚太子,儿童心性,喜欢热闹,热衷于分享,在东宫轮值的侍卫宫女,根本就没有机会尝一尝这珍稀之物。

心中的甜比口头上感觉到的甜,甚至还要多几分。

高公公因为受不住猛烈的日光,扶着头回房休息去了。

长庚太子还是兴致很高,折杨柳环,到池塘边打水漂,在桌子上抛石子……

三花帮在旁边给他扇风,时而还拿出帕子给他擦汗,看来已经非常适应丫鬟这个身份了。

长庚太子偶一回头看见她,站在光里,一直为自己操累着,心中一甜,就要抱着她坐下。

她惊慌失措地喊,“殿下不可如此。”一身杀人手段的她,此时竟软绵绵的,推不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娃娃。

“你坐嘛,站着多累呀,我给你扇风。”

按长庚太子话里这意思,他真有要夺去三花手中团扇,想贴心地给三花扇一把风。

三花自然坐不住,拿着团扇的把也不肯松手,“殿下,这怎么可以呢,该是由我服侍你,除非你服侍我,这不符合规矩。”

长庚太子不懂那些有的没的,抢过团扇,殷勤地给她扇着风,“规矩就是你得听我的,花花。”

三花不敢从太子手中夺扇,只好局促不安地受着,向十一投去求救的眼神。

靠在树下吃西瓜纳凉的十一便走过来帮忙,可长庚太子竟转了个方向给他扇风,还问他:“怎么样?十一,舒不舒服?”

微风吹过来,减少了身上的烦躁,十一自然感觉很受用,像是被人撸了的小猫一样。

三花看他不仅没有替他出头,还掉进了温柔乡,慎道:“太子,你可别扇了吧,等一下被高公公看到会骂我们的,快把扇子还给我。”

长庚太子一脸无辜地看着手中的团扇:“这扇子为何你扇得,高公公扇得,我却扇不得呢?”

“因为你是主子,我们是下人呀。”

“可我没有当主子呀,你们怎么就是下人了?”

“这是投胎决定的,你生来便如此尊贵,和我们不同。”

“生来便如此吗?可我想跟你们一样啊。”

“这……”

童言稚语,实在是很难跟他解释清楚。

十一若有所思,安抚着吵不过就要哭的长庚太子坐下,又对满脸忧心的三花道:

“殿下说的对嘛,生来如此便对吗?也许人人平等才是对的,大家都可以坐在一张桌子上畅谈,吃西瓜,世界上大部分的纷争,都是由于一些人认为比另外一些人更尊贵、更优越而引起的。太子这样想也蛮好的嘛,人人平等,平等万岁。”

长庚太子也听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下意识觉得十一在为他说话,便抱着他的手臂欢呼雀跃。

三花则是叹了一口气,只当十一又在说胡话了,这些污言秽语,胡话疯话怎么能对太子说。她应该趁早捂住太子殿下的耳朵才对。“不要说你那些奇思异想了。”

“奇吗?在我们那个世界是很普通的事情,男女的地位平等,就算是天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现在这个朝代,这个时代虽然是这个样子,但前进的方向就是那样的,如果你能活到一千年、两千年以后,就可以看到了。”

三花没忍住,回顶了他一句:“是不是庆历帝,修仙可得长生,去哪里找能够让我们活一千年、两千年的丹药?”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情急失言,竟敢谈论先皇之事,重拍了一下自己的手,便闭嘴不言了。

十一也只好摇头离开。

美好的时光逝去,太阳西斜。

晚上的太傅府,盛夏之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暖意,只有铭心刻骨的寒。

地上跪着府邸的侍卫统领和内院管事,两人额角俱已渗出冷汗,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洇开小小两团湿迹。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而魏澜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槐树,背影萧瑟如崖壁。

“第几次了?”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字字如冰锥,敲在人心上。

侍卫统领喉结滚动,艰难答道:“回……回太傅,应是第三次。第一次在二月廿九,书房多了一枝梅;第二次三月十五夜,太傅怀疑他进了卧室;第三次五月廿二夜,我们差点射杀了他……”

“差点?这就是你们对本傅的交代?”魏澜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淬了冰的鞭子,抽在寂静的空气里。

他缓步走到下属面前,藏蓝色的长袍扫过冰冷的地面。“三次!整整三次,什么时候,我的书房、卧房,成了旁人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街市?究竟是你们玩忽职守,还是真的无能?!”

侍卫统领和管事伏地叩首,连称“死罪”。

魏澜不再看他们,目光扫向书房外影影绰绰的黑暗,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个神秘闯入者无声无息的气息:

——他一次次地视太傅府层层防卫如无物,更仿佛在以一种近乎戏谑的方式,窥探自己的隐秘。

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不适感,比赤裸裸的刀剑本身,更让他觉到危险和冒犯。

心中的怒火与警觉迅速攀升——“传令下去,”魏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是更令人胆寒的决绝,“自今日起,府中防卫再增三班暗哨,所有预警机关重新布置,范围扩大至府墙外三十丈。过往轮值、巡查记录全部彻查,凡有疏漏嫌疑者,一律严惩。听明白了吗?”

“是!”

魏澜挥袖,“下去吧。”众人如蒙大赦,腿脚发软,几乎是爬着退出了书房。

书房门轻轻合上。魏澜独自立于昏暗的灯火中,这个胆大包天的“老鼠”,究竟是谁?想要什么?

下一次……魏澜眼中寒光凝聚。不,不会有下一次了。

他的指尖在窗棂上轻扣了三下,房间里顿时多了四抹下跪的身影,如石雕般静立。这便是魏澜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以“琴、棋、书、画”为代号的四司。

“从今天起,琴和棋留守府中,直到抓到那个擅闯者为止。”

“太傅。”开口的是“书”,他是四人中的领袖,性格最为沉稳,“近日朝局虽暂稳,但暗流未止,若抽调两人守株待兔,恐您身边护卫空虚。望太傅三思。”

魏澜却并未改变主意,“护卫之事,自有府兵和其余暗哨。琴和棋最擅长追踪擒拿,此獠能三度入府如入无人之境,非寻常刺客或探子可比。放任在外,便是悬于头顶的利刃。”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必须在他下次动作前,将他挖出来。”

书稍作停顿,再此劝谏,措辞谨慎:“太傅,我看此人三次潜入,行踪诡秘,身手极高。但并未盗走府内物品,似乎也没有对大人做不利的事情。尤其是第三次来访,他冒险突破箭阵,只为送来徐廷玉的私章。”

他继续道,“观其行迹,不似谋害,反似……示好。属下斗胆揣测,此人背后势力,或许并非意在加害太傅,而是另有所图,甚至可能……是想借工部侍郎之事向太傅示警或表诚。”

房内一片寂静,魏澜缓缓转过身,昏黄的光线下,他的面容一半明一半暗,眼神深不见底。“示好?”他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用这种鬼祟莫测、屡犯禁地的方式示好?将本傅的府邸当作可以随意来去的自家花园,玩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规则的游戏,这便是示好?”

四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魏太傅平静话语下的情绪波动。太傅所虑,确有其道理。一个无法以常理揣度、能力高超且行为诡异的潜在威胁,其不确定性本身就是最致命的危险。示好或许是表象,也可能是更复杂阴谋的序曲。

“属下明白了。”书躬身道,“无论其意图为何,将其擒获或清除,方可消除变数。”

魏澜微微颔首,眼中寒光凝聚:“他对府内如此‘感兴趣’,想必还会再来。加强防卫是明线,麻痹其心。‘琴’与‘棋’隐于暗处,以静制动。他若再来,必叫让他有来无回。”

他停顿片刻,声音里注入一丝绝对的冰冷:“记住,我要活的。唯有活口,才能问出他背后是谁,究竟想干什么。但若情势危急,或其反抗过于激烈……”魏澜的眼神毫无波动,“允许格杀。”

“是!”琴与棋齐声应道。四司身形一晃,便如阴影般悄然退去。

书房重归寂静。魏澜独自立于案前,目光再次落在那枚徐廷玉私章上,又缓缓移至窗外无边的夜色。那个神秘的闯入者,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而他,绝不允许任何事物,脱离他的掌控。

下一次,不会再有箭雨拦不住的空隙了。魏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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