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盛京,东西两市最为热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时至春日,鲜花也变成街市上最为热销之物。
有花王牡丹,花相芍药,垂丝海棠,迎春花,瑞香,芸苔花,杜鹃,木兰……不一而足。
对于羡慕爱情的男男女女,桃花、杏花自然是最受欢迎的,常常一销而空。
但论到最不受欢迎的花,丢到地上也没有人捡的花,那就是梅花。
梅花不争春,凌寒独自开。
本来是品行最为端正高尚的的一种花。
可偏偏和天底下最唾弃的一个佞臣扯上关系。
那就是魏太傅魏澜。
据说在二十多年前,魏澜还是一名小小的监察御史里行之时,曾经花大价钱买过前朝名家王弗的《墨梅图》。
后面他从中书舍人一路上爬,加“同平章事”衔,官至宰相,并且成为当时的昭和太子的太傅,这一段过往再被挖出来,就有人通过送和梅花有关的饰品去讨好魏澜。
每提及梅花,必讲魏澜。
每讲魏澜,必骂他专权。
久而久之,梅花的名声便臭了。爱花之人,也以栽梅花为耻,市面上家养梅花渐少,便只有野山梅,便也有时常被折断,扔在路边的。
“好好的花,干嘛不要?多可惜了。”
常服出行的十一,在路边捡起几枝还算完整的梅花,用一块淡蓝色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包着。
三花在旁边看了,微微皱眉,“还不是因为跟大奸臣魏澜沾上了关系,再好的花也臭了。”
“花就是花,跟人有什么关系。不过……”十一笑嘻嘻地看她,“令我意外的是,你竟然还知道大奸臣魏澜啊?”
“我又不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她低头正好看到十一手上的那块手帕,淡淡浅浅的蓝,像是一泓清泉,一抹蓝天,剔透晶莹,材质非凡。
不过关键是,但这种东西怎么看也不像是大大咧咧,十一会买的东西,倒像是女子用品。
难道是他所爱慕的那个恩人的?
“你这个帕子?”三花仔细去看。
可十一已经将帕子举得很高了,还放在脸庞前深深地闻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这可是我心上人的东西,不能给你。”
“我才不要呢。”三花有些迟疑地问道:“心上人?你那个恩人给你的?”
十一有意吊他胃口,但最后还是实话实说了,活脱脱地一个疯子的模样:“老实告诉你,我偷的。”
三花几乎要惊叫出声了,“你偷东西?”他们作为暗卫是会杀人,但除任务需要,是绝不会偷东西的。
她顿时觉得十一恶劣至极。关键是,“人家没有主动给你,那就算是你偷的,你偷人家东西算怎么一回事啊?”
“自然是为了睹物思人。”十一把包裹梅花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口。
“人家都是已婚之妇了,你还这样暗地里觊觎人家,你………”三花找不到别的词好骂,只好说,“你不害臊吗?”
十一便用同情地眼神看她,“这就是爱,你不懂的。”
“我看你是疯了!”
“爱而不得,能不发疯吗?”他装作一副愁苦的模样。
“呵!”三花冷笑,实在是没有和疯子继续辩论下去的必要。便不聊私事,只谈工作。
这小半个月里,暗卫们逛遍了盛京城的大街小巷,除了白日的皇宫和同样守卫森严的太傅府,其他地方几乎都可以做到如入无人之境。
只不过每个人也出现了不同的偏颇。
比如六魁这个阳间鬼,最喜欢窥伺礼部侍郎韦冲的府邸,因为韦侍郎足足娶了十八房小妾,和女人睡觉,半个月都可以不带重的,且床上玩尽各式各样的花样。
看男女销魂这档子事儿,虽然不是自己做,但也能得到不少趣味。
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的五金,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收藏钱帛和珍宝的太府寺,以及负责铸币的户部金部司,每天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和数不清的奇珍异宝,不仅饱了眼福,甚至大开妄想——有朝一日能在金子的包围中睡上一觉。
不过受限于暗卫身份的限制,以及仓库里的重重机关只好作罢。
总之成为暗卫的,没几个是正常人。
十一也算得上是另类中的另类了,没事就喜欢往东宫跑,坐在树上和房梁上看傻太子摔跤,伏在书桌上涂鸦,或者抱着柱子呼呼大睡,常常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
被迫和他同行的三花,不明所以:“傻太子有什么好看的,难道看久了,还能看出花来不成?”
十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看不出花,但看出了真龙天子的气质。”
这人的话,大概就是得反着听。要是把它当真,就完全不可理喻了。
是时,太子妃阎婉带着宫女经过,她梳着灵蛇髻,穿着一件粉白薄纱金线花卉刺绣大袖衫,配以蓝粉花卉刺绣抹胸襦裙,面容姣好,姿态艳丽。
只是见到她那新婚夫君,又扔了书,撅着屁股,趴在草丛里逗兔子吃草时,本就冷漠的脸上更添几分不悦。
“参见太子妃。”
常年陪伴太子身侧的高公公,随即转身向阎婉行礼。
长庚太子也闻声,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裂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飞奔着就要向他扑来。
“婉婉!婉婉,你来了!我们一起玩吧!”
身形笨重,面容愚蠢。
着实令阎婉感觉到可憎,她嫌恶地避开他的拥抱,“太子请自重。”
长庚太子不知道什么叫所谓的请,什么又叫做自重?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将拥有一个妻子,是陪伴他走完一生的人。
可惜她生得那么好看,可从来不愿意和他一起玩耍。
太子妃阎婉不顾长庚太子那委屈的像小狗一般的眼神,冷着脸就斥责高公公道:
“这个时辰,太子不在崇教殿读书,在这里干什么?”
高公公性格温吞,对长庚太子是无条件的宠爱,但也的确惧怕太子妃这气势汹汹的问责:
“太子其实读书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实在看乏了,才叫老奴带他出来走走。”
阎婉便道:“那现在也已经玩够了吧,还不快回崇教殿!”语气之严厉,听了简直叫人胆寒。
这也不怪她,她今年才十六岁,青春少艾,就在皇帝的赐婚下,嫁给了这样一个傻太子,完全没有夫妻情趣可言,也就算了,还是一个只要一露面,就会让她丢脸蒙羞的蠢货。
所以她一看到他,气就不知道打哪一处来。
平时本来是已经是避开的,从不一起用餐。
今天好不容易想晒一个太阳,去园子里赏赏花,结果又遇到他,一再提醒她的不堪和挫败。
“是,太子妃。”
高公公吓得浑身发抖,牵着比自己身形大一倍的长庚太子,就要走。
可惜长庚太子连别人的眼色都不会看,还傻乎乎地尝试去拽阎婉的手。
“婉婉,你别生气,我摘花送给你。”
说着竟然要去爬琼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