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吃饭,他听到陈景棠当笑话说起,说她跟赌博似的下定决心,要和跨年夜见面的相亲对象处下来。乍一听很荒唐,仔细想是她,也不是做不出来。
“你对自己没有一点责任心吗?”
话音还没落地,她就接了起来,“我要是有责任心,就不会跟你有什么了。”
她偏头盯着他,却没等到他的接招。唯独车噪和烟花绽放的噪音,从缝隙渗透进来,在无言对峙中攫住她的注意力。只对峙几秒,她确定他不会答,不会借此理清残存碎片。
她错开视线,投向窗外。手机屏幕显示十二点五十,烟花已经按捺不住的冲破苍穹。
算了,她不想阔别旧岁,迎接新年的是一场吵架,多不吉利,“曾师傅,前面正好有个公园,你把我放下,我走走。”
她的意思是,她要独处,不想和一个随时掀起千层火,却又不负责灭火的人共处。
他似不懂,在她的怒视中跟着下车。车子不能久停,神情不足以叫他止步,她站在昏黄路灯下,开口:“你的好朋友还在等着你跨年,别跟着我,别影响我看烟花的心情。”
说完,大大的翻了白眼。
宴桉步伐未停,走近她,“我对已婚妇女不感兴趣,要是有,就不会等到结婚才惦记,别乱指控。”
他在冷静陈述,她听进去,是信的,因为知道他不屑撒谎,搜肠刮肚为哄别人开心。可她也没有因这句话软下来,要是突然就没了气焰,多像对症下药,药到病除。
她岂不成了那个被精准拿捏的病灶?多没面子。
她生硬转身,自顾自往前走。
这片公园的空地得天独厚,无枝繁叶茂遮挡,也无高楼遮天,平日里常举办音乐节。静坐长椅,抬眼望去,天空澄澈辽阔,无边无际。
越靠近零点,烟花爆竹声越密集,上空花团锦簇。政府和烟花公司策划一场跨年烟花表演,她此刻才想起来早些天看过宣传,心里庆幸,好在没错过。
周遭的安静,和一簇簇上涌的喧嚣,渐渐抚平心头卷边的躁意。随着分秒跳动,她也趋向心平气和。仰头看烟花,好似听到人声鼎沸的倒数,她在心底附和3、2、1、新年快乐!
零点,年历翻新,又新一年了。
凌晨,风大,她穿着相亲的呢子衣,美丽废物,寒风过,不自觉嘶地抽气,不得不并拢双腿,手插进腿缝取暖。
动作被声势浩荡的烟花掩盖,宴桉正仰头,本应看不见,却不偏不倚垂眸看见。他不急不慢地拉开羽绒服拉链,侧过身,将半边衣服披在她肩上,顺势将她往身边带了带。
猝不及防的动作,她怔了一瞬,却也没风骨撇开他,太冷了,冷得牙齿打颤。
太冷了,她的声线紧绷,“你不觉得这个动作超出我们的毫无关系的关系了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体感零度的夜晚,我应该绅士脱掉羽绒服让给你,只为符合关系范畴和绅士风度?隔天我发高烧,下不来床?”
她低声:“你可以视而不见...”更符合你的行事作风。当然,最后一句没出声,因为会使得温暖立马转移。
沉默一会儿,烟花也渐渐弱了下来。
他们并肩,微微仰头,什么话都不说。兴许是注意力的转移,她不觉得尴尬到必须寻话题掩饰,只是任由意识游走、流转、
到了这一刻,脑子怎么可能不回顾过去的整年,于脑海汇成年终总结。身旁不可忽视的存在,脑海下意识搜寻与他相关。
山顶肩并肩看无人机秀,暴雨里拥吻、梅里雪山脚下等待日照金山...
原来他们之间有这么多记忆锚点,而一年前,她又怎么会想到这个人会浓烈混杂于白水般的人生。很...五味杂陈的体验,想到这,她低声:“新年快乐,宴桉。”
她的声音很轻,被烟花声盖过大半。不知道他听见没有,只见他侧过头,看着她。烟花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点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软。微妙的异样感,像丝滑绸缎缠绕他的心。
她也看着他,期待着什么...
他没说什么,只靠近,越来越近,让月光无法描摹他们的距离,她的嘴颤动一下,等待着...
他悬停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呼吸扑洒,眼眸染上一层笑,“走了、回去。”
“......”
再送她的车程,没那么僵持的氛围,偶尔有两句闲聊。
他问:“今天明天休息?”
倒没有,她运气不好,总轮到节假日值班。今天也是,只是正好安排她培训,值班表才调整了。
她没说透,宴桉已经发现了,今天和明天,她有时间去探视初五,很显然,钻了规则漏洞。
宴桉淡定问:“考勤不严格?如果被抓到?”
“没有如果。”祝百岁才不假设不可能发生的事,“我同事帮我签考勤,放心,不会被发现。明天我坐地铁去学校帮领资料。”
很显然他不认同,她愿意就此讨论,好好与他争辩,只是车已经稳当等着她下去,她不得不下车,拿上包,同曾师傅说谢,再缓缓摁动门把手,“那......我上去了。”
“嗯。”
他很干脆,也只有一眼递给她。
祝百岁扭头下车,头也不回的进去。到家也没吱声,径直到卫生间卸妆,洗澡。所以她并不知道,客厅灯打开,楼下确认后,车子才驶出小区。
她走时三番五次强调隔天她会去医院,叫他提前发探视时间。他整理编辑成短信,她回复会在五点过去。
而他则心安理得加班,默认她会在,没多操心,默认一切常态,直到九点护士透露,一整天并未有人探视,他才发现不对劲。
她没有时间观,但不至于无由头失约。越想越担心有紧急情况,拨通她的电话,一遍没人应,第二遍的尾音才被接通。
祝百岁在那头低沉语气,宴桉放下手头事,走到落地窗,问她怎么了。
祝百岁拖了半晌才搭腔,在回应另一个男人的话,应声说知道了,随后才同电话这头说:“哦、遇到点突发情况,先不过来了。”
那头的机械女音已然传到他的耳畔:您有新的警情、请注意查收。
宴桉义正言辞的问:“祝百岁,你在派出所?发生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