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还是耐下性子,想好好沟通,“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你的动机吗?”
宴桉认为她应该很难想象,他突然从公众媒体里听到她笑谈往事的情绪,刺耳笑声刮擦黑板,掀翻两人关系之间的遮掩。
他很难理解,为什么要隐瞒他上电台,他认为,他们之间的相处应该以尊重为基础。但,有尊重吗?
电台上重提旧事,是担心群众退却的记忆吗?
疑问句太多,他须得一次次用理智镇压。在等待她过来的这段时间里,他独坐黄昏,直至降至黑夜,他也陷入这片夜色,唯独霓虹上涌。
情绪一遍一遍在理智下冲刷,告诉自己:她没有夸大,从客观角度,她的陈述甚至可以说是‘公允’的客观存在。要冷静,理智处理,不要情绪化。
可她和陌生男人的笑声似二重奏,交织着,魔音绕梁。在这笑声和言词里,有一丝是对他的顾虑吗?他想没有。
一旦往事被网友重扒,对他的事业、刘家的安稳再次造成风波。还有,这段关系的质地,本是混杂泥沙的液体,原先刻意忽略,也得过且过。
可她偏偏要借一束聚光灯,照亮这段关系。
他要她来,不是谈论事实,而是立场、
祝百岁:“舆论导向另有原因,并不是我上电台造成。我没有主观、恶意的影响你我关系、而刘东易的事,说到底,他不做,就没有后续一系列的事。所以你生气,不过是转移矛盾。”
“你的意思是,我在无理取闹吗?”宴桉冷冷陈述:“这件事已经过去,你亲自卷起的风波,不清楚波及程度吗?以及现在的节骨眼,你拎出来这事,预判不了后果吗?”
祝百岁深吸口气,准备撇开情绪的解释。“我只是希望我的举动,可以帮助很多沉浸痛苦的人,让他们勇敢反抗不公。”
“反抗什么?难以想象你会有这么天真想法?”
他每次冷嘲热讽时,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情绪,“你就这么嫉恶如仇吗?电视剧看多了才涌出这么可笑的侠义?我认为基于我们的事实关系,你会有所顾及,起码...不做任何加速恶化关系的事情。”
宴桉无奈沉一口气,“你到底,有完没完?”
听起来很像被缠烦了,没完没了了。
她以为可以客观解释动机,只是想讨论不公与勇敢,如同电台里所说的那些。可她忽略了,他从一开始就在对立面,冷冰冰,审判一切。
“我不是嫉恶如仇,只是懒得装瞎。你觉得我可笑?不过是你站惯了道德高地,却看不见灯下黑,真正的恶,披在你的道德外衣下。”祝百岁冷言:“这段关系,在你感慨‘有完没完’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
这一段露水情缘,是逢场作戏,也是无缘无份的贪恋。
有没有哪一刻,在相拥时希望是永远呢?她想是有的。只是彼此清楚,这段不能敞亮的关系,不能动真格。
散了也好,这一次,是她先删人联系方式,完全剔除存在。
她开启相亲流水线的生活,从金融新贵到文艺青年,他们在对面高谈阔论A股、存在主义和世界局势。
她在埋头苦吃,这些是感兴趣的话题,她本该如同他们大谈特谈,只是每个人都用一句【不不不,你的想法很有问题】将她闭麦。
每到这种时刻,她心里都有同一个问题:如果是他,会怎么接住她那些不着边际的话?扭头一想,除了阴阳怪气,他的狗嘴里吐得出什么象牙?
张瑾意目睹她一周连吃五家餐厅,却毫无结果,心如明镜,“你是在找结婚对象,还是在找白月光平替?”
祝百岁自然不认,不合适的理由信手拈来。
张瑾意:“所以你刚刚说的这些缺点,对应的是那一位的优点?”
她罕见地沉默,也不知是不是默认,望向窗外飘起的雪粒,起身走过去。“这样好了,明天是跨年夜,如果这次见的男人勉强能上七十分,那就列入结婚备选项。”
张瑾意抽动嘴角,“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
她早该清晰知道,世界上能遇到同频共振的人,已经是极大缘分,遇不到才是常态。抱着完美匹配的念头,那相到七十岁也遇不到。
赌一把,赌...命运不会苛责她,将恶劣无德的男人与她捆绑。
她暗自下定决心,在跨年夜走进餐厅。才推门进去,对方先看到她,远远招手示意。
她勉强对视一笑,该怎么说呢...长相六十九分,不丑,第一印象不算差,只是迈向他的每一步,都像注了铅,越来越沉重。
这样不对,就算抗拒他,还有下一个类似的男人,下下个...
她劝自己看清现状,爸爸八十多,等不了她一年又一年的相亲。她呼一口气,垂头看向手机,借此稀释抗拒。
在这时,收到曾师傅的讯息,【祝小姐,初五生病住院,没法如约给您送过去。】
生病住院?
这两个词让她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餐厅,跳上出租车。接通曾师傅的电话,听他安抚,絮叨讲述初五怎么吃到邻居的零食,又怎么上吐下泻去了宠物医院。
这通电话里有一阵嘟音提醒,有人企图接进来电话,来自刚才的相亲对象,她无心向他解释,因为她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如果此刻她去宠物医院,势必要撞上宴桉......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