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荼:“?”
许孟宵没继续问了,答非所问便是答,叶荼不想叫他“哥哥”。只是他想通过各种小细节,把两人的关系缩得再近些,于是道:“那能,叫我‘孟宵’么?”
“孟宵。”叶荼随口说。
“我在。”
叶荼合上书,来兴致问:“你有小名么?”
许孟宵说:“有。我爸妈取的,叫:午月。中午的午,月亮的月。”
叶荼心言:“中午哪来的月亮?镜花水月一样,空空的——抓不住。”嘴上说:“你爸妈取的,我就不叫了,还是管你叫孟宵。”略停顿,“你也叫我小名。”
许孟宵:“好。小明。”
叶荼把嘴抿成直线,强调:“不是和试卷上的李华旗鼓相当,并列在课本上的小明。我小名是:秃秃。”
许孟宵笑了笑,问道:“是凹凸的‘凸’么?”
叶荼回复:“光秃秃的‘秃’。我两三岁的时候,头发特别少,我家人就取了这名。”
许孟宵忆起什么,瞬间大惊失色,急问:“不会是,不会是用了三十合一洗发水吧?”
叶荼想说“那洗发水就你用过,我都是拿来冲厕所。”话在嘴边转了转,恐让许孟宵在对比之下生出往日秃头之恨,就道:
“有可能。我反正不会再用那洗发水洗头,你放心。”
许孟宵长舒口气。
叶荼接话题聊:“说起这称呼,我挺喜欢的,不过我家人好久没这样叫我。”
许孟宵:“也许,是你大了,家人怕伤害你自尊?”
叶荼眼睛一亮:“我刚想告诉你是这原因。因为这个,不仅不叫我秃秃,连和‘秃’有点谐音的‘小荼’也不叫,光叫‘小叶’。”他看许孟宵,“正好,你可以叫我。”
许孟宵自觉叶荼把他当家人了,激动的同时郑重道:“秃秃。”
“在。”
许孟宵余光瞥见叶荼沾沙的脚掌,微别过头,含笑轻声自语:“秃秃。Toots。宝贝。”
叶荼没听清说:“不是秃子,是秃秃。”许孟宵笑语连声唤:“秃秃。”
两人相视而笑。
叶荼:“我不叫你‘哥哥’,你知道为什么么?”许孟宵摇头。
“我年纪比你大。”
许孟宵“啊”了声:“我记得,做你同桌那段时间,学校要求填身份信息表,我偷偷瞄过你的。其他的没看到,出生年份我记得,是和我同年不同月;我又是正月出生的,你比我小。”
叶荼没多解释,只说:“比你年长就是了,宵弟弟。”
许孟宵云里雾里,但秉着“叶荼是天,叶荼是地,叶荼说的即真理”的想法,道:“那,你是哥哥。”
“你俩搁这海岛二结义?”霍的一声。
他们循声投去视线。
叶荼先瞅见一手的大椰子,再看到骁沐胥和纪凌澜。骁沐胥扔过来两个:“新鲜,刚摘的。”
叶荼比比大小,很不情愿地,把小的往许孟宵怀里一塞。许孟宵嘴角扬起,还回去:“都是你的。我再去摘几颗。”起身对骁纪点下头,走远了。
叶荼收回眸光,问骁沐胥:“打完了?”
骁沐胥本来吸椰汁,听此问,愁容满面,两指夹吸管一下抽出来,吸管尾端舀起的汁液直溅纪凌澜一脸。
他把吸管怼嘴吸一口空气,缓缓吐着没有的烟圈,这才说:“裁判被我俩惹毛了,一怒之下,我俩都给淘汰了。”
骁沐胥看向笨兔子,待要狠狠数落一顿,只见纪凌澜轻轻舔唇角的汁水,眼睛却一动不动盯他。
骁沐胥耳根一红,不由得嘴上一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叶荼问:“另外两人在哪儿?”
骁沐胥说道:“在种树。”他用胳膊推推纪凌澜,“我要喝椰汁。你说。”
纪凌澜:“淼诗姐和星璇哥战力惊人,分不出胜负,可以同时晋级,条件是种回在打斗中破坏的椰子树。”
他瞥眼叶荼,充满敌意。
叶荼笑一声,回以眼神挑衅,一面朝骁沐胥勾勾手道:“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骁沐胥果真要过去,这时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腰腹,不让动。他回脸问:
“笨兔子你干嘛?”
纪凌澜不作声,骁沐胥就对叶荼说:“我没啥秘密。我能听的,笨兔子也能听,你说吧。”
叶荼:“骁沐胥,有人要打我。”
纪凌澜睃他一眼。
骁沐胥揎拳捋臂:“谁!谁敢打我兄弟?你说,我揍死他。”
纪凌澜注视沐胥的耳垂,眼神幽幽,手止不住挠他痒:“要你出头么?”
骁沐胥痒得弓身:“你别……别挠我!”本能往纪凌澜怀里拱了下,纪凌澜霎时神清气爽,脸色如同荷叶上的露珠,笑容荡起来了。
“好啦,不挠你了。”
骁沐胥听这酥柔语气,登时反应叶荼他妈的还在这儿!他立即停笑严肃,转移话头:“那啥,谁要打你?”
叶荼一笑:“有你在,没人敢打我。”对纪凌澜说:“骁沐胥很强,是不是?”
纪凌澜默了默。道:“是。”
骁沐胥扬眉:“必须的,”一副大哥罩小弟的气势,“来,叶荼,交保护费。”
叶荼:“交钱还是交糖?”
骁沐胥一喜:“你带糖了?”
叶荼:“我刚在储物空间翻,找到一袋吃席带回的喜糖。放的有点久,化了点。你吃么?”
骁沐胥笑然:“你不早说,我不挑的。从前我没饭吃,过期的板蓝根和午时茶,我都干嚼,很甜……”噤住声,意识到笨兔子在。
他偷瞄纪凌澜,发现表情如常,没有流露特别刺眼的同情,他的自尊心被呵护了。他一转过脸,纪凌澜皱眉咬牙,心疼得要原地去世。
骁沐胥看回叶荼,不禁脸一黑:“你笑什么?嘲笑我?”叶荼摆手,掷去喜糖袋。
“我是想到,我小时候吃牙膏,图它甜,最后不甜还辣,气死人。”
骁沐胥不厚道地大笑,想起曾经上学考英语,考了“4”分,烦得不行,一听到有人考“2”分,郁闷一下烟消云散。
安慰人的最好方式莫过于:别哭了哥们儿,我特么比你还惨。
骁沐胥:“妙语回春,好哥们儿,我好受了许多。”
叶荼:“恶语回冬,坏哥们儿,我难受了许多。”
正说,天忽然阴沉,眨眼黑下。
骁沐胥瞟手环:“天气预报说有雨。”他薅起红袋,“你快回屋,我们回去了。”和纪凌澜走了。
仅数秒,乌云贴海面驰过来。
叶荼给许孟宵连发33条消息,无一例外,没回复。他要打手环通话,“轰隆隆”打响雷炸闪电,他直接把手环关机怕引雷劈人。
叶荼顺脚印去找。
乌沉沉的大风吞着,满岛绿树奔腾,弯腰缩成一团,叶子掀腾翻覆,有被连根拔起的趋势。
急急的风从上衣溜进,把衣服胀得鼓鼓,人衣分离似的,草裙的下摆给烈风往后扯,裙子赶不上人。
“孟宵!”风来了,没头没脸包住他,气还没透过来:“许孟……孟宵!”
咚隆!
黒郁郁的天降下白箭簇的雨,飒!飒!飒!雨势来得猛,地上升起一层白烟。雨幕厚得看不清,像从地面往上长出的重重叠叠的微白森林。
叶荼在这林中迷了路,没注意给横地上的椰树绊了脚,加上重雨压背,失足摔跤把手指划破了。
血混着雨流进海。
水雾盈绕白茫的世界,风声灌耳,“呜——”,仿佛有数头鲸鱼游浮在头顶鲸歌,人被雨砸得发晕,辨不出声。
叶荼捻捻伤口,站起来,仰首看天,眼神却是蔑视的。
“消空,开。”
一瞬。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