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寒在日记中这样写道:错的原来是我,他们都没有错,错的只是我。
提笔写完这一行字,合上日记本锁进抽屉,拿起刀往手腕割了下去,血流了出来,那一瞬间她不觉得疼只有痛快。很快就可以解脱了,解脱了就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件事,但却无比熟练,因为大脑帮她模拟了无数次。
似寒的母亲湘雅正在准备晚餐,尽管还没做好但依旧喊了一嗓子“寒寒,出来洗手吃饭了”
喊了一次没有回应,再喊了一次又没有回应,第三次她终于怒了,脱下袖套走到似寒房间门口,转动把手却打不开“死丫头,喊你吃饭你耳朵聋了没听到啊”
但门居然打不开,碎碎道“这丫头居然还知道锁门了”
就在那么一瞬间一个荒谬想法升起,湘雅害怕起来,拍打着门“寒寒,给妈妈开门好不好”
依旧没有回音,夜是无比的静悄悄。
似寒的父亲张华此时回来了,看到一脸焦灼妻子不停呼喊女儿名字,走上前去让妻子让开,一脚踢翻了门,那幕场景就像一场噩梦渗入他们今后的每个日日夜夜。
似寒以为自己死掉了,但还活着,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她的头痛的厉害,没有近视一切场景缺模糊不定。
湘雅捂着眼泪“寒寒,你吓死妈妈了”
是妈妈吗?为什么她的怀抱如此冷,骨髓都要冻裂。
秦淮的出现,让似寒视力一下子清晰起来,他是个好人,所有人都如此,坏人只有她一个罢了。
恶报只是针对坏人而已,比如她,她该如何去忏悔。
“寒寒没事吧,我给她带了点水果”他的声音就如同他的气质一样温文尔雅
湘雅热情接过水果“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他们保持着好邻居的关系,她显得如此多余。
即使十岁遭遇了那种事情,似寒似乎并不恨秦淮,不对一开始是恨他的,后来不恨了,就像所有人说的他是个纯金好人。她恨他的妻子指着她“你个小狐狸精小小年纪不学好勾引我老公”她更恨他的女儿曾经她的朋友“我爸爸不是坏人,你才是”……
可似寒现在发现她该恨的是自己,她是个坏人
似寒今年22岁,刚刚从一所三流大学毕业。四年前,那时她笃定要超过秦思思狠狠打她的脸,可结果不遂人愿,她只考了499分,秦思思以701进入了帝都大学。不停吃药住院让她无法去应对高强度学习。秦思思张扬走在小区里,曾经慈爱街坊邻居“思思太厉害了”似寒走过每个邻居眼里都带着利刺像她袭来,她不再是他们口中曾经夸奖的乖孩子,而是他们口中不正经教育子女的反面教材。
湘雅看到她的成绩“没事,我们寒寒尽力就好”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但重来一次依旧如此,不甘心又如何,她没有办法去做个正常人。
秦淮一家三口幸福挨家挨户发着喜糖,湘雅和张华热络着接待秦淮一家,笑逐颜开夸奖着秦思思。
那一刻似寒觉得与他们隔了一堵墙。
十岁那年夏天,她张扬两个小辫蹦蹦跳跳,遇到了秦淮“寒寒好啊,思思在家里等你,叔叔带你去叔叔家好吗”
两个酒窝点点头,她喜欢这个叔叔,可那天什么都变了,秦思思没在家。
她哭着回了家,告诉了湘雅和张华,她笃定他们会帮自己去惩罚这个坏人。湘雅用着极致恶毒的话骂了上去……
时光荏苒他们依旧又成了好邻居,好到似寒跟她的名字一样冷。
似寒质问过湘雅和张华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的嚷嚷看似抓住了理只会得到对方的厌恶“张似寒,够了没,这么多年够了没,要不是你,我们会受到周围邻居指指点点,你以为就你委屈,能不能别这么矫情,抓住这件事没完没了,你到底要我们怎么样,要不是你秦叔叔是大学教授主动肯帮忙,以你那烂成绩你能进重点中学实验班,早该去技校了……”
后来似寒再也不说了,秦淮是左右邻居口中的好丈夫、热心助人的好人,又有着名牌大学教授的身份,小区人都受过他的恩惠。他是个好人没错,所以她是个坏人,他们说的都没错,她害好人染上了污点。
秦思思做了一份体面工作,找了一个优秀的男朋友带回家中准备结婚。
而似寒工作刚勉强找到一个,同事并不喜欢她,她古里古怪,不参加团建活动,也不怎么参加同事聚餐。他们背后议论说她更前期提前不合群。
似寒自从工作后就没再回过家,找了个廉价的出租房,湘雅每天都会打电话发微信过来,她并不想接,不知道说什么。
微信无非提醒她注意保暖穿衣、记得吃药,按时吃饭……有时又会没有直言问她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呢?就是想知道她有没有再自杀。
她烦躁看着每一句问候,统统删掉。
秦野是似寒在一次工作中认识的。他追她,为什么会追她,似寒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秦这个姓就让人厌恶。
而且他的性格太像秦淮,一样的温文尔雅。
唯一不同是长相和身份还有人生经历。
秦野表白那天,似寒是这样说的“我三流的学历,父母普通工人,负债三十万,相信你们家没有人会愿意接受这样的女人”她要把秦淮那些钱还回去
秦野错愕了下,他想过所有可能唯独没想到会是这种。
似寒攒够了五十万,打回给了湘雅和张华让他们还给秦淮。
似寒不知道秦野如何找到湘雅和张华的,他成功打通了渠道。湘雅“寒寒,阿野这孩子不错,我看你就答应了吧,你也老大不小了”
似寒说了句“你觉得我配的上”湘雅一时失声“寒寒,我,妈妈也是希望有个人能照顾你”
冬天夜晚,似寒站在江边许久许久,一直想着有机会能看到太阳升起,但始终看不到,天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