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昂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考古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楚茨:“……”
蓝调时分的昃臣道8号灯火辉煌,不远处叮叮车缓缓驶过,矗立屋顶之上的泰美斯女神依然威严,与少时在tvb中看到的如出一辙。
“我之前说我对未释义的古文字有一定的阅读能力,你还记不记得?”
水晶高跟略带俏皮地踢着小水坑,水花溅起的弧度令人心情惬意,江昂点了点头。
“我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是在我五岁那年。我妈妈带我读一本科普类的历史绘本,上面附了张甲骨文的插图,我当时指着标注说他们写错了一个字,上网查了很多资料发现的确如此。为了培养我探索求真的思维习惯,我妈带着我写了封邮件给出版社,一周后,出版社回信说感谢我们的指正,并且修改再版。”
“阿姨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女儿是神童?”江昂问。
“她非常震惊,并从中得到启发,想要充分挖掘我在这方面的天赋潜能,朝着古文大师的方向培养,但不幸的是,从那以后我几乎不怎么爱看书,反倒在体育上展露出了巨大兴趣。”
江昂说:“你体力的确很好,在葛西木塔里,你徒手爬上八楼,还能独立进行屋顶房梁勘测,正常成年男性很多都做不到这么灵巧的身手和力量,我还以为你是练家子。”
楚茨一笑,道:“我在很多球类运动上都做过努力,效果不算惊艳,极限运动尝试不多,主要是担心安全问题,后来偶然一次跟着我爸公司去户外团建,两天一夜的徒步活动后,大家都累得不行,我居然还活蹦乱跳,浑身一点伤都没有。后来大学开始做田野实习,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放虎归山。”
“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像是野人来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喜欢钻进山野自然。”
抬起头,就能看见中环极尽现代美感的钢筋水泥,各色霓虹灯和玻璃拼接的内透令人意识到,当下这个世界已经进入快速道,二十一世纪来到四分之二,人类的繁荣文明正在这颗星球的各个角落遍地开花。
江昂发现,说到专业和工作,她的脸上就会自动浮现出幸福的笑容,自足与丰盈,一切烦恼都在此刻消弭。
“为什么亲近自然就是野人?地球上山峰湖海的历史远超现代建筑数十亿年,其中蕴藏的智慧,今人不过窥得千万之一。生活在大山里的人和城市里坐办公室的人,甚至是一朵花和一个人之间,谁更有智慧,谁更先进,谁来定义?”
江昂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的袖口不知何时向上翻了两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随着走路时身体摇摆的幅度轻轻摆动,姿态一如他的语气,从容信意。
楚茨目光扫过他的小臂,眸光轻动,忽然问出一个很哲学的问题:“你觉得按照人类发展规律,未来是会更好,还是更坏?”
“谁的未来?”
江昂猝不及防抛出一问,楚茨微微怔住,而后又听他道:“如果是人类的未来,按照科技发展的速度,物质上应该是越来越便捷、高效,但那未必就是好的。如果是一个物种的未来,遵循周而复始的自然规律,必定是从产生走向灭亡,也谈不上好坏。”
楚茨为他的言论所震撼,不由反思自己观点的片面浅薄。做研究的前提是要提出清晰准确的科学问题,但她提的这个问题,既不科学,也不准确。
沿着遮打道走到红棉路,路过香港公园,道路开始升起坡度,楚茨有些力竭,江昂停下来看她:“走不动了?”
鉴于刚才才自夸过体力惊人,楚茨不好意思地抬了抬脚,亮出鞋底半高的水晶跟:“器不利,不善于事。”[1]
江昂眼底掠过笑意,径直扶上她的肩膀,让她得以轻松借力,楚茨几乎是跌进他怀中,瞳孔蓦地放大,脚下一顿踉跄。
“……”
感知到怀中这具身体的紧绷,以及身体主人的紧绷,江昂手上力道又紧了紧,“好心”说道:“不用硬撑。”
江昂揽着她走到路边,抬手扬招来一辆红色的士,两人在后排落座,楚茨自觉将身体偏向车门,以保持距离。好在车程不远,尴尬的氛围仅维持了一刻钟,车子再度停靠路旁。
的士前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尾灯亮着。
下了车,海港扑面而来的水汽浸得脸颊发凉,楚茨本能地裹紧身上的外套,又猛然想起到了该分别的时刻。她脱下外套递出去,微笑说道:“今晚谢谢你。”
“没做什么。”
江昂单手接过衣服搭在手臂上,走向那辆黑色轿车,司机提前下车打开了右后车门,座椅上放着一件木质箱子,他端出来捧着,准备递给楚茨。
楚茨接过来道了声谢,车门仍旧开着,为方便江昂上车。
“那我走了,你回去早点休息,江沪见。”楚茨抱着东西说道。
江昂眼神微动,道了声好便走向车门,忽然,他停了下来。
“怎么了吗?”楚茨意外道。
江昂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木箱子上。又是那种深渊似的眼神,若有所思。
楚茨顺着他的视线也低头去看怀里的箱子,光滑平整的表面一丝瑕疵也无,她不明白他在看什么。
良久,江昂轻声开口:“我们好像一直都忽略了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