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玉巨湾她没什么想要了解的,她想看的其实是邑溪腹地,但她不知道那时候叫什么名字,总归是在玉巨湾附近,按照明代的地理区划,大概会把两者放在一起讨论。
找来找去,没有发现在明代玉汉县(今玉巨湾所在地治所)下辖有一个叫邑溪或者近似的地名,她把这部分正文通读一遍,从内容推断,也看不出作者记录过与邑溪相关的内容。很有可能在当时,邑溪并不是一个独立地理单元,应该是并入了附近的某个村县。
清八件行文全部是半文半白,虽然经过一定的古汉语课程训练,但没有长期接触这类文体的情况下,楚茨读得略有些痛苦——主要是因为抱着目的读,就会陷入究极刨根问底式的追查感中,最终追查无果,就生出巨大的挫败感。
这巨大的挫败感将她打趴在桌上。她埋着头用手揉了揉后脖颈,心说自己这是在干嘛,不是说好了不关心那事儿了吗?干嘛还自找苦吃?
好奇心就像一个无底洞,被引诱进去的人不脱层皮是出不来的。
现在想想,老孟虽然明面上看着是答应了她,但其实却在她心里种下了一粒种子。这种子发芽成长的速度令楚茨自己都感到惊讶,不由感叹姜还是老的辣,老孟是在赌人性。
正当她被持续打趴下抬不起头时,她那个在拍卖行业工作的朋友来了通电话,给她带来了一则消息。
这个朋友叫言楛,是她的大学室友,本科毕业后进入国内最顶级的拍卖公司,工作两年后跳槽到英国很负盛名的德翠拍卖行。
她正被清八件折磨得心灰意冷,言楛带来的这则消息除了是关于《清月堂载》,还关乎另一件藏品。
言楛说:“你让我找的佛首有下落了。”
佛首?噢。葛西木塔里被人倒卖的那尊辽代佛首。她都快忘了。
楚茨问:“怎么样?”
言楛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楚茨说:“只要有信儿就都是好消息,但这东西流失太久,八成都不是什么太好的消息。”
言楛笑了下,说:“可以这么说。好消息是你很快就有机会能见到这尊佛首。坏消息是他在一个法国人手里,并且即将准备上拍。”
楚茨心说我就知道,能从拍卖公司带出来的消息,肯定是要花钱才能解决的那种方式。
这也就意味着已经无法通过司法手段将佛首追回。
尽管如此,楚茨还是决意要去现场看一看,她问:“是在你们行拍吗,哪天拍?”
言楛说:“对,但不是在江沪,邀请函我发你邮箱了,里面有地点和时间,你要是想我,可以提前过来找我玩。你最好是想我,不然就太没良心了。”
反正是在假期,楚茨正好也想趁此机会出去玩玩。她用手边的平板登录邮箱,查看了那封邀请函,地址是在香港,时间是三天后。
她非常爽快且很有良心地答应了下来,并在电话里和言楛一起讨论了机票预订的情况,大致约定了时间,她会提前一天到香港找她。
挂断电话后她开始着手整理辽代佛像的资料。她能搜寻到的葛西村及其木塔的资料少之又少,只能根据她对同时期辽代佛像的了解,去到现场辨认。
言楛说的那尊佛像只是从制式和来源上十分近似,在被弄到那个法国商人手里之前,这尊佛首没有任何其他的流通记录。
建国后,想要从国内流通出去一件文物必然要经过重重审查,不可能档案里一片空白。也就是说,除了八国联军侵华时被迫流失海外,落到法国人手中,此外就只有一种可能,走的是不能见光的途径。
从这个角度来看,就极有可能是葛西木塔里被人倒卖出去的那尊。
楚茨将所有资料都拷贝到一个优盘里,然后她回到卧室开始打包行李。在此过程中,她几次试图寻找自己的手机,都因大开的行李箱、以及散落一地的衣物而被阻断去路。终于,两个小时后,她精心搭配了五套衣物饰品,分装成好几个包裹,最后统统塞进自己三十寸的大号拉杆箱。
她正坐在地毯上想歇一口气时,安静之中,她听见自己的手机在很远的地方响着。
她屏息辨别了一下……没有成功。她无奈爬起来准备挨个房间搜索时,穿过二层楼梯栏杆,她看见餐厅里,阿姨举着她的手机朝她道:“小楚,有电话找你,已经是第三次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