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孟始终平静地看着她。
“不是被叫停,是我主动申请中止了研究。”
“什么……”楚茨抬起头。
“多爻其实不应该知道过多,他对这个项目一直抱有巨大兴趣,掺和太深,于他不是好事,他这个点要怎么处理,之后的确要好好想一想……”
走廊里寂静无声,老孟还是把门关上。
“我知道你身上有个困扰你很多年的东西,你或许将它视作累赘,但所有事情的降临都有其原因,它或许不是累赘,是使命。”
楚茨觉得这整件事的走向开始有点玄幻了。
“老孟,其实吧,咱们做的是考古,应该不是写悬疑小说?”
“你怕了?”
“我不是怕……”楚茨本能地咽了下口水。
“你不觉得你一直在等待一个特殊的遗址吗?”
“什么特殊……怎么越说越玄。”
随着老孟的话语,她的身体似乎真的开始有了反应,五脏六腑都压制不住的汹涌,沸腾地叫嚣。
但她不打算承认这点。
“你刚走进那间库房时,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没有。”
“两年前,我把你从平京借调过来,开始着手玉巨湾二期的工程,初来乍到,你跟我说头晕眼花、胸闷气短,难道真的是因为水土不服?”
“是的。”
老孟微笑道:“你不用和我做抗争,也不用和命运做抗争,一切事情原貌都会在最终显现,等待即可。”
楚茨觉得这次回来的,只是个和老孟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其实早就被换过灵魂,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么一连串奇奇怪怪的话。
他一直是个很接地气的人,从来不搞玄的。
哦不,之前有一次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她第一次告诉易千阳自己有特殊能力的那天,被易千阳不留情面地笑话了,她觉得不忿儿,跑去找老孟说理,讨要公道。
那真是个敢于表达、争取真理的勇敢年纪,青年人的勇气就如同最如日中天的太阳,闪耀却不刺目的光芒发誓要把一切昏暗都横扫。
她踩着风火轮跑到古籍室找人,老孟从十余本厚厚的古籍中抬起头,笑呵呵地说:“我们研究考古和研究大脑、神经、基因在某种程度上算得殊途同归,都是研究生命起源,只不过我们研究生命的过去,他们研究当下以及未来。”
“越靠近生命本质,就是越靠近未知,恐惧也就越强烈。千阳只是害怕,有这么一个违背世俗生命定义的个体在他面前道破玄机,让他对世界运行法则的真实性产生质疑,所以选择对抗你。”
现在看来,老孟不是才变得玄幻起来,是一直都这么玄,只不过他平常很少说这种话罢了。
“等待?要我等待什么呢?”楚茨愁眉苦脸,就近在一旁的小马扎坐下,摆烂道,“等待我屈服于老师您的威严之下,不敢违抗师命,只能认命的那天吗?”
不可否认,老孟的这些话令人遐想无限,在某个瞬间,她也不能免俗地提出疑问,难道自己真的是天选之人?
但是理智最终还是压过感性。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为了否认这个可能性,她在潜意识里已经开始否定自己“识文断字”的特殊能力。
她矫枉过正式地全盘否定,摒弃一切不合理,只为了让自己无限接近普世意义里的普通人,这样,就不会有什么“使命”降临在她身上。
很久以后,她再回想起这场对话时,才发现老孟的话竟然都是对的。
这时的她深陷于对命运未知的恐惧而不自知,全然忘记当初之所以选择进入考古这个行业,就是为了勘破自己身上的“不寻常”。
这种即将走进既定命运的战栗感,会在接下来,伴随她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老孟充满慈爱的目光看向她,笑了笑:“我从来不强人所难。”
楚茨抬起头:“那您就别非让我参与这个项目了,成吗?”
看着她苦兮兮地像个小苦瓜,老孟点头道:“可以,我不强求你。”
爽快的回答让楚茨猛地跳起来,心里终于放下沉重的包袱,她一改愁眉不展,神清气爽地为他拉开门。
“那咱们吃饭去,我都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