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专注绝不坑人,对专业有自己的执着和近乎严苛的要求。
看得出来人情世故上稍欠火候,凡是公开露面的场合都让副总代行,是个不喜欢抛头露面的人,跟人交往也都全凭自己心意,绝不勉强,可也因此不免有些别扭。
就如此时,倔着脸不发一言,自己憋着生闷气,只因不慎在人前出了丑,可这又有什么?谁还没个头疼脑热不舒服的时候。但是嘛,也不是不能理解,身为大老板自然需要维持老板的尊严体面。
此外经此一遭,也意外对他的身体情况有了一些了解。
他生来身体底子比一般人薄,虽说少时经过专门锻炼已经提升不少,但依然会因为疲惫劳累、风吹日晒偶尔犯些小毛病,包括但不限于头疼、发热、晕厥。
总之是天生的富贵命、公子哥,受不得一点风寒委屈。
“如果没有不舒服,我就叫医生过来看看?好了咱们就把针拔了,好早点出院。”
楚茨跟哄孩子一样的语气,江昂居然没觉得尴尬,反倒很自然地点头,示意她可以按响床头的呼唤铃,楚茨笑了笑,站起来按铃。
还是昨晚那个管床医生,给江昂检查完,说了句没什么大事,随后又紧接着嘱咐楚茨:“我还真是头一回见烧退了立马就能生龙活虎做运动的人,怎么说这都太冒险,身体需要休息足够。”
楚茨笑着道谢。
她跟江昂的情况正好相反,她天生骨骼强健,很少生病,从小体检指标样样优秀,上山下海,什么运动一学就会,为数不多的几次感冒,也都是一通高烧过去后立刻就好,甚至都不需要就医,自愈能力过于逆天。
今早她六点就醒了,拽着一脸睡意惺忪的邱枫下楼,绕着住院部大楼跑了十多圈,生生把邱枫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累成“牲口”,直呼可怕。
这也是为什么她独自一个人能跑田野的原因,实在强悍。
输完剩下半瓶药,楚茨帮着办好出院,又叫车把江昂送回酒店。他这情况属实不宜再回到那个逼仄宿舍蜗居,还是回归他豪华温馨的五星级套房休息好得更快。
从现在开始,邱枫需要跟在自家老板身边随时待命,可以说这次出差之旅,他的有效工时从此刻才能开始计算。
看着两人上车,江昂脸色还是虚弱,坐在后排闭着眼不说话,邱枫在副驾朝她摆手。
目送车子远去,她自己叫的车也跟着到了。
上午在电话里,陈多爻简单交代了邑溪腹地的进展,早上老孟携一干人等勘察现场,大致摸排后推断这八片陶水管应是人为所致,周围无其他遗迹发现,也就没有必要开展系统发掘。
至于那些陶水管,会和库中保存的邑溪腹地遗物共同研究。
也就是说,原本中断的邑溪腹地考古即将正式重新恢复研究,依然由老孟主持,不过好在后续工作都是在实验室内进行,免去风吹日晒。
楚茨听得明白,陈多爻拿这事儿主动和她通气,意思是明摆着的,让她加入进来一起干,并且多半已经过了老孟的耳,得了他的准允。
老孟是最明白楚茨志向所在的人,这次不知陈多爻在他面前添油加醋说了什么,竟然真半拉半拽地把她搅了进去。
已经冷下去的脑子再度烧起来,她望着窗外,焦头烂额地思考该怎么推掉这档子事。
研究所大楼西区整个负一层都是用来存放文物的库房,东南西北分别由四扇厚重的人防门管理,每道门都设有门禁,不同的库房外也都有专人24小时看守,人和物进出库都需要严密盘点与登记。
老孟和陈多爻已经下到库房,楚茨没多想,回办公室拿了证件也下楼。
邑溪腹地的遗物都存放在13号库,与之并存的还有十多年前陈家湾遗址的遗物,成色好、价值高的文物该送博物馆的早就送走,余下也很少有机会动,只有每年大盘点查看是否需要修复时才会进去看一看。
楚茨没来过这个库,门口的管理员也不认识她,按照规矩办事让她认真登记填写。
填好以后,楚茨道声谢就走了进去。刚刚走到门口,扑面而来的灰尘气让她微微皱眉,她不是排斥这种气味,反而在他们的工作中这是非常常见的,她只是感到一阵心悸。
古老的文物沉默地置放在文物架上,在她踏进这里的第一秒,却好似全部苏醒睁眼看过来。这种奇异抽象的感觉令她莫名心浮气躁,好像自己冒失惊扰了什么。
万物有灵,他们这行多少有点说法。
里面的人注意到她停在门口迟迟不进,陈多爻从架子中走出来,戴着手套的手挥了挥:“这里。”
楚茨猛然回神,点点头朝他走过去。
接下来,她每经过一列文物架都像是被行注目礼,无数双眼睛落在她身上,直至她走到老孟和陈多爻身边,这种感觉依然没有得到缓解。
整个库房内密密麻麻全是眼睛,他们不会说话,又似乎有千万言语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