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衡拿起假条,指尖在名字上轻蹭了一下,“闻翎。这就是那个拿了三年植保第一的……校草?”
旁边有学生附和:“对,就是他。”
林亦衡勾起意味不明的微笑,缓缓道:“久闻大名,今日一见,还真是……很有个性。”
学生神色各异。但很快,这一茬就被掀过了。
*
经过一片灌木绿化带时,闻翎瞥见一团小小的影子。
是只橘白相间的小猫,蹲在落叶堆里,盯着他的方向,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闻翎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小猫立刻颤抖着弓起背,努力呲出尖牙,毛都炸开了。
闻翎沉默地看着它,手指在兜里轻轻蜷了蜷,最终只是拉上了兜帽,继续往地铁站走。
他一向不招动物待见,他自己是清楚的。
也习惯了。
*
出了地铁口,闻翎仍戴着宽大的兜帽,脚步一转,穿进一片交错的胡同。
胡同狭窄隐蔽,迷宫般错综复杂,经年不见阳光,是城市光鲜外表下一道不起眼的瘢痕,充满虫豸与垃圾腐烂潮湿的气息。
普通人不敢也不愿来,但闻翎常从这里抄近道。
这一次却有什么不同。
细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混杂着兴奋的喘息、血肉被穿透、以及兽类微弱哀嚎的声音。
“……”
闻翎站住,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3:37。
他转身循着声响,拐进胡同深处。
*
一个死角里,三个男人围成一圈。一个举手机拍视频,一个在抽烟,还有一个站着,手里捏着把淌血的尖刀。
他们中间,是一只血肉模糊的犬。
脖颈上挂着铭牌,皮肉被胡乱割开,遍布烧烫痕迹,白骨支离。
白色毛发完全浸透了血,只有偶尔痉挛的肚皮表明它还活着。
“啧,没意思,这就要没气了。”
提刀的人满脸无趣,抬脚就要踩下去,被抽烟的人拦住,“等等,说了我拿来有用的……”
他突然警觉,猛地扭头:“谁?!”
闻翎出现在转角。
——现在应该产生什么情绪?
他想。
愤怒,厌憎,恐惧?这个情景应该归到哪一类?我现在是在生气吗?这是正确的吗?
他看着那些人先是惊惧,然后发现来的只是个白净少年后,脸上又长出了暴虐残忍的笑意。
一人甚至向他走来,语气暧昧嘲讽:“怎么,你也想来和我们玩玩?”
他们将他视作唾手可得的猎物。
那只狗还在艰难吐气。
好麻烦。想不明白。
所以闻翎总是遵循更简单的逻辑——
兜帽在跑动中掉了,完整露出了他的脸,在阴暗的环境里,漂亮到如鬼似妖,不像活人。
而这样一张脸上,有一双清透至极的眼睛。
如同镜子,自身仿若无悲无喜,只安静地映照一切。
他看见血,就映出鲜红;看见凌虐,就映出杀意。
闻翎沉默着卸下背包,放在干净墙角,想了想又把外套脱了。
然后在墙边一蹬,借力飞身跃起,转瞬绕过伸向他的手,在那人颈后一踩。
他如一片羽毛轻盈飘过,那人却哐当砸到地上,只一照面就再也爬不起来。
动作间,闻翎肩胛线条在薄布料下若隐若现,颈项拉出漂亮弧度。
他像翕张翅膀的猛禽,又像艳毒的蜘蛛,昏暗光线将他裁剪得愈发令人胆寒,却又如此的美,猎杀也像跳舞。
只是转眼间,三人全倒在了地上,有人哀嚎,有人已经当场昏厥。
闻翎轻巧落地,踩着先前抽烟那人的脊背,思索着眨了下眼。
好像有什么……
突然,脚下人眼中凶光一闪,指间飞出一团混着暗红的混沌暗影,翻涌尖啸着直射闻翎面门!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挣扎着抓起落地的尖刀,竟不是刺向闻翎,而是狠狠掷向那只犬——
他要完成最后一步,还能一搏!
而闻翎嗅着扑面而来的沉腥,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熟悉的,令人作呕的。
是蛊。而且是血煞最重、最邪诡的‘生灵蛊’。
靠折磨虐杀生灵催生极端痛苦,再将痛苦锚定化为己用,算‘鬼蛊’的一种分支。
这人即使走了阴邪路数,仍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垃圾,掏出的也只是半成品。
但也算是个蛊师。
既然如此。
闻翎侧头躲开,电光火石间抬腿踢刀,无可避免被刀刃擦到小腿。
鲜血瞬间涌出,他却像无知无觉。再抬头时,双眸已漫上妖异的紫。
闻翎微微抬手。
四方的阴影骤然全活了起来。
它们发出人耳听不到的阵阵嘶鸣,吞没了那团半成品,鼓噪着,沸动着,最终破裂、飞出成片铁灰的蛾。
男人瞳孔放大,脸上终于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他在闻翎脚下挣扎着爬动,“等等!你——到底是什么人?!”
闻翎只静默地垂着眼。
蛾们振翅,接连飞落在三个男人和一条狗身上,像一片无害的雪花般覆盖其上。
地上三人身体猛地抽搐,昏迷的人直接被痛醒,无法自控地发出剧烈惨嚎。
就像是一面镜子在无形中展开,将他们曾对狗做的,在这一瞬尽数返还到自己身上。
声音很快就停下了,因为疼痛彻底超过阈值,只剩下因承受折磨而无法呼吸的抽搐。
而那只小狗,伤痕竟开始飞速愈合。
它先微弱地叫了一声,四肢挪动,像是马上就要爬起来。
闻翎的视线在小狗身上停留片刻,眼中紫色潮水般退去,收回了‘替身蛊’,层层叠叠铁灰的翅膀立刻变得透明。
他掏出手机。
13:43。
已经耽误好久了。想立刻回家……见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