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浅梨挣扎着醒来。
鼻尖是浓重药味,眼皮沉得抬不起,耳畔先是嗡鸣,继而才听见晚杏焦急关切的声音:“姑娘,您可算醒了...”
意识逐渐回笼,随之汹涌而来的,是坠马前那令人窒息的风声,和最后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她瞳孔一缩。
是谢珩!
是谢珩接住了她。
她记得晕倒前,她好像叫了他名字,但她不记得究竟叫了谁。
是谢珩,还是谢琅?
她张嘴,声音嘶哑:“...晚杏?”
晚杏连忙半跪在榻前,握住她的手:“婢在,姑娘,你可是要喝水?”
沈浅梨轻摇着头:“我……我昏过去的时候,可曾……可曾说了什么胡话?”
她苍白着脸,死死盯着晚杏,眼中惶恐。
晚杏被她的神情吓住,愣愣回想,迟疑地摇头:“没有啊姑娘,您一直昏睡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沈浅梨神情稍有些放松,接着晚杏小心翼翼补充道:“但是...是谢家大公子抱您回来的……”
沈浅梨攥着被角的指尖泛白,她认命般地闭眼:“这我知道。”
昏倒前,她看见他了。
沈浅梨紧绷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随即又被更深的不安攫住。
谢珩把她抱回来,多少人看见了?
沈浅梨接着问道:“这是哪里,沈嘉芙她们在哪?”
晚杏支支吾吾地回道:“这是在马场的帐篷内,大姑娘她们...”
话还没说完,门帘被轻轻打起,屋内陡然亮了一瞬,浅梨眯着眼,谢琅背光而站,清亮的眸子在黑暗中普通两道虚空悬浮的光,越飘越近。
他在她榻前站定,声音温润:“梨儿,你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话毕,他举起手,浅梨这才看清他手中还提了个食盒,晚杏迅速接过,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汤碗端出来,正要给浅梨喂下去。
谢琅却道:“我来吧。”
沈浅梨看着他不说话。
谢琅用勺舀了一口碗中汤药,放嘴边吹凉,解释道:“这是我特地让人熬制的参汤,快趁热喝了吧。”
说完他将参汤递至她嘴边,然而就在汤勺即将触碰到她嘴唇的一刹那,浅梨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微地偏了一下头,避开了。
动作很小,但屋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谢琅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关切化为一抹清晰的愕然。
浅梨垂眸片刻,抬头喊晚杏:“晚杏,你先出去吧,我和谢公子有话说。”
晚杏挣扎了一下,最后垂着头走了出去。
沈浅梨继续垂着眼,没看他,只盯着锦被上繁复的绣纹。
眼前却晃过马场上,王夫人拉着他的手与那姜家贵女言笑晏晏的模样,那般和谐,般配得刺眼。
委屈、难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生气,细细密密地涌上来。
她不是木头,她也有知觉。
谢珩见她一直低头,将碗放在一边,握住她的手:“梨儿,你听我解释,杜阁老的孙女真是意外,我也不知道母亲怎么会找上她,我明明和她说好了不要插手我们,我...”
“劳琅哥哥挂心,我没事。”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更淡些,“只是累了,想再歇歇。”
谢琅何其敏锐,自然察觉到了她话里的疏冷。
剩下的话便噎在了喉间。
他抿了抿嘴,莫名有些不耐。
他本来心中愧疚,又心疼她坠马受了惊吓,可一看到她这样冷漠,又想到方才谢珩紧紧抱着她,心中更不是滋味。
于是他冲动地问道:“你和谢珩....”
沈浅梨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他怀疑她?
谢琅见她一副受伤的神情,本来不想继续,但心里那股酸意怎么也下不去,硬着头皮说道:“母亲和我说,那天你来府上,见完我后,就被大哥叫走了。”
沈浅梨瞠目。
原来王夫人知道了吗?
怪不得她今日这样对她。
“我原是不信,可今天你坠马,他反应那么快,甚至先我一步将你抱起,我...我很难受。”
沈浅梨神色复杂,闭了闭眼:“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他不是叫我去,而是找了别人冒充婢女把我骗去的,在武场他对我也很不客气...”
剩下的,她不想再回忆,也不想再说了。
“可我和他从来势如水火,从小到大,我想要的都会被他抢走,他这样对你,就是想利用你来恶心我!”
谢琅痛苦闭眼,想起幼时父亲送了他一只鹰隼,威风凛凛的漂亮极了,可有一天,他发现那只鹰隼四面朝天摔死在他门前,他查了许久,才得知那是谢珩所为。
沈浅梨见他如此痛苦,心疼之余更觉心痛:“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这也不是我的错啊,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她也很痛苦啊,每晚荒唐的梦境,浑身冷汗的惊醒,现实中的战战兢兢,她明明已经很小心的避着他们了,为什么还要让她陷入这样的困境?
谢琅尚且有爱护他的父母,可她什么都没有,难道这也要怨她吗?
沈浅梨扁了扁嘴,想哭却又哭不出。
谢琅抬头,看见她红了眼眶,他心一紧,想去亲亲她,却被她躲过。
她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艰难开口:“我有点累了,你先走吧。”
谢珩不想走,但看她如此抗拒他,一时间也拉不下面子,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好,那你休息。”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一直等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浅梨才缓缓抬起眼,她望向那晃动的门帘,心中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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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郎中进了帐篷,为她把脉过后告知她已经无事。
沈浅梨是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了,于是和高夫人他们告辞。
她本想回沈家,却发现刘氏和沈嘉芙已经走了。
虽然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但一下午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又被人抛下,她难免情绪低落。
晚杏见她脸色不对,匆匆去借车,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她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规制比沈家的高了不少,也更气派。
沈浅梨心生疑惑:“这是谁家的车?”
晚杏看了她一眼,咬唇说道:“是赵姑娘家的。”
“赵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