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泣血,句句哀恳。
将一个被嫡姐欺凌、被迫让出婚事的柔弱庶女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沈嘉芙完全懵了——沈浅梨疯了?!
待反应过来沈浅梨说了什么,顿时脸色煞白,尖叫道:“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沈浅梨又大哭起来,将她辩解的声音盖过:“妹妹错了!姐姐你已经打过我一次了,别再打我了!”
沈嘉芙暗骂一声该死,冲上来就要撕她的嘴,被身后婢子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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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在吵什么?”
高季灵好奇向前张望。
一旁的宦官闻言匆匆跑上前,又匆匆跑回,跪在地上回道:“秉公主,是工部侍郎沈大人的两个女儿吵起来了!”
高季灵看了一旁身边的谢珩,打趣道:“是你未过门的弟妹诶,谢珩哥。”
谢珩闻言也看了她一眼,但神色淡淡,没什么表示。
高季灵眼珠一转,擅自做了决定:“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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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浅梨一边呜呜咽咽地哭着,一边看向前方。
谢珩好像看见她了,又好像没看见,只是大概向这边看了一眼,便接着低头和女子说话去了。
她心中一沉。
她以为看在谢府的颜面上,他不会允许未来弟妇这样丢人。
不过他来不来都没有关系,此时刚才旁观的一些世家贵女也开始劝沈嘉芙:“沈小姐,别打了,不至于的啊。”
“就是啊沈小姐,毕竟是你妹妹,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沈浅梨窃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要狠狠恶心一把沈嘉芙。
就算谢家要退婚她也无所谓,反正她爹不疼娘早死,不如出家做姑子。
沈嘉芙渐渐经受不住周遭人打量的目光,气急败坏命令身旁婢子:“愣着干什么,快去扶她啊!”
沈浅梨见状似乎是更害怕了,哭叫道:“姐姐别打我!”
沈嘉芙咬牙,她不要脸她还不想跟着丢人呢。
她一把甩开拦着她的婢子,大步走向前:“你给我起来...”
“住手!”
清越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浅梨一怔。
谢珩与那位宫装少女已行至近前。
她这才隐隐不安起来——是不是演得有点过了?
谢珩淡淡扫了眼跪在地上的沈浅梨,她杏眸湿润,莹白颊边挂着一滴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目光右移,似乎是因为害怕,小巧的樱唇微微颤抖,贝齿轻露,像树上结的红果,晶莹饱满,一口咬下去便会汁水四溢。
就像昨夜在梦中那般。
他缓缓错开视线。
沈浅梨泪眼朦胧地看向谢珩。
他也正看着她,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映着她狼狈的模样,却像两口古井,波澜不兴,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随即,他便移开了视线,仿佛眼前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沈浅梨心中冰凉一片,迅速低头。
高季灵目光扫过跪地哭泣、脸颊红肿的沈浅梨,又看向脸色青白交加、举止失措的沈嘉芙,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
“两位妹妹,这是做什么?”宫装少女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今日是本宫的游园会,邀请诸位前来赏春怡情,可不是来看姐妹阋墙、动手打人的戏码。”
沈嘉芙这才认出,这位竟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昌宜公主!
跪在地上的沈浅梨也是一愣。
竟然是公主!
沈嘉芙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下:“公主殿下恕罪!臣女……臣女只是一时气急,是二妹妹她出言不逊,污蔑臣女……”
“污蔑?”昌宜公主淡淡打断她,目光落在沈浅梨高高肿起的脸颊上,那指印清晰可见,“什么样的污蔑,值得下如此重手?何况,本宫方才似乎听到,事关谢小公爷的婚事?”
文国公府谢家和皇室沾亲带故,说谢家就是在玷污皇家,昌宜公主这样一说,沈嘉芙便吓得浑身发抖,百口莫辩。
昌宜公主不再看她,转向沈浅梨,语气缓和了些:“你便是沈家二姑娘?起来吧。”她目光触及沈浅梨脸上的伤,眉头蹙得更紧,“脸伤成这样,不成样子。如画,带沈二姑娘去本宫临湖的暖阁歇息,传御医来瞧瞧。”她顿了顿,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沈嘉芙,语气转冷,“沈大小姐既然火气这么大,便去湖边清醒清醒。未得本宫允许,不得起身。”
“公主殿下!”沈嘉芙惊恐抬头。
昌宜公主不再理会,已有宫女上前,半请半扶地将不甘的沈嘉芙带往湖边罚跪。
沈浅梨被公主的身旁的侍女扶起,公主对她安抚地点点头,她看向跪在湖边的沈嘉芙,后者泪流满面,她心中犹豫起来。
她无心招惹公主,只是想让沈嘉芙吃瘪,若是真的让她一直跪在这里,回去后沈氏夫妇会更加严厉地责罚她的。
她看向昌宜,而公主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伸出纤纤玉指,点了下她的唇。
意思是让她噤声。
沈浅梨只好作罢。
她又看向站在公主身边的谢珩。
自始至终,他没看过他一眼。
只是在他转身之际,沈浅梨似乎感觉到,一道极淡、极快的目光,掠过她红肿的脸颊。
是错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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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浅梨被扶至暖阁,御医很快来了,是个面目慈和的老嬷嬷,仔细查看了沈浅梨脸上的伤,说了些“皮肉受损,需消肿化瘀”的话,便取出一个莹润的玉盒,挑出些许清凉沁香的膏脂,用指尖匀开了,轻轻涂抹在伤处。
药膏清亮,缓解了那火辣辣的疼痛。沈浅梨垂着眼,任由御医动作,心中却一片空茫。方才那一场爆发,似用尽了她全部的心力。
报复了沈嘉芙的畅快只是一瞬,更多的是无尽的疲惫和后怕。
谢珩那冷漠的一瞥,更是让她心底发寒。
御医手法轻柔,很快上好了药,又嘱咐了几句便退下了。暖阁内只剩下沈浅梨和如画。如画温了杯热茶递给她:“姑娘压压惊。公主殿下心善,您且安心在此歇着,等宴席散了,自会安排人送您回去。”
沈浅梨低声道谢,接过茶盏,温热透过瓷壁传来,却暖不进心里。
她正怔忡间,暖阁的门帘被轻轻掀起。
一道颀长的玄色身影走了进来,竟是去而复返的谢珩。
下人们见状,极有眼色地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将门帘掩好。
暖阁内霎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浅梨握着茶盏的手一紧,慌忙站起身,垂下头:“……将军。”
谢珩走到她面前几步远停下,目光落在她已敷了药、却依旧能看出红肿轮廓的左颊上。
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比御医所用更小些的白玉瓶,搁在一旁的小几上。
“冰肌膏,”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平平道,“北境军中用的,化瘀消肿,不留痕迹。”
沈浅梨愕然抬头,对上他深潭般的眼眸。
他给她送药?
“为……为何?”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谢珩没有回答,只是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归于一片沉静。
他转身欲走,行至门边,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留下低沉的一句:
“下次别再用自己的脸去接巴掌。”
沈浅梨一怔。
门帘晃动,玄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