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他与周齐贤当年做了什么谋算,能保住大长公主府,我总归心有感念。”
“可若出于私心,我并不是很喜欢他。”
“他野心太重,看着光风霁月,骨子里却太傲慢,没有慈悲。”
萧时运饶有兴趣倾身:“这真是个稀奇的说法,难道我就有吗?”
周行谌干脆否认:“你也没有。”
“但你身上有一些,周秉文和陆明臣永远不能理解的东西。”
她注视着眼前的女人,像在看一些陌生又让人新奇的选择。
“野心之外,摄政王似乎并不介意做一些多余的事情,成全身边人执念。”
“这很有趣,你这么无情的人,却会尊重甚至纵容旁人的感性。”
萧时运微怔片刻,随即笑起来:“看起来,您这些日子,和筠筠聊过不少闲话。”
周行谌不置可否,将话题重新转回当下:“派去京城的使者,摄政王打算选谁?”
“孙长史是您最信任的副手,自然可用。余下那位……”萧时运似笑非笑看了眼手中的名单,“王佐议不是主动请缨吗,就让他去吧。”
周行谌动作一僵:“你……”
摄政王将名单收起,散漫与周行谌笑:“放心,我没有那么恶劣。”
“我会将情况告知皇上,如果她不想接这柄刀,青枝和楚庭会帮她善后。”
毕竟抓到周齐贤和周惟简,萧时运也一样能收拾陆明臣。
大长公主狐疑看她:“真的?”
“我没必要骗您。”萧时运心不在焉支着下巴,“我要真想动手,就会把使者换成自己人。”
她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于周行谌都风险极大,但以山南如今的局面,无论武力权势,她都已经没有余地再拒绝摄政王。
至少现在,对面还愿意给她大长公主的体面。
周行谌于是沉默。
“我经历过过河拆桥,也让对面领教了后果。”摄政王平静抬眼,“所以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不会对同盟做这种事。”
“更何况我们已经没有利益冲突,我没必要对您下手。”
“至于周沅那边。”
“这是他们之间的恩怨。”萧时运漠然敛眸,“让她自己决定吧。”
再之后,萧时运封锁消息,只由周行谌将摄政王战死的假讯递回京城。大长公主明面上跟陆明臣继续合作,将平叛进展告知陆大人,只不过拿掉了摄政王在幕后坐镇指挥的部分。
至于刺杀的事,陆明臣的确不知情。
王佐议是襄王的手下,他用这支箭孤注一掷,成全了自己的忠心。
萧时运和周行谌检查那尊宝树的时候,发现了这道机关,再结合王佐议的毛遂自荐,自然立刻明白他的盘算。
对摄政王而言,能给陆明臣加一条现行的谋逆罪证,她没必要拦。
不过这事毕竟要小皇帝冒险,所以她将选择权给了周沅。
后来她收到京城的消息,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这姑娘胆子一直很小。
她为了报复陆明臣,竟然愿意做到这个地步。
陆大人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不过此刻的摄政王暂时还顾不上陆公子和周沅。
她在忙着追击周惟简和周齐贤。
不得不说,周齐贤还是有点能力在身上的。
襄王殿下在复州剿匪这些年,深谙当地地形,在这种大军围剿山穷水尽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带着百来人逃进山岭,开始和官兵在殷城附近周旋打游击。
即使作为对手,萧时运依然赞许对面的战术能力。
但也不妨碍她一步步把周齐贤逼入绝境。
在摸清楚叛军残党的动向后,萧时运带人围了山。并放了两个俘虏,让他们去告诉周齐贤,如果现在投降,或许还有条生路。
襄王殿下的回应也很干脆,他把一封血书趁夜射在了军营门口。
信上字字铿锵,痛斥萧时运弑君篡权,残害忠良,实在人神同嫉,天地不容。他既为王室冢子,奉先君成业,自当擎举义旗,誓与这等祸国殃民的妖孽乱贼不共戴天,至死不屈。
既然周齐贤都这么说了,萧时运自然也打算成全他的以死明志。
然而正当摄政王跟同僚商量如何搜山围捕时,却另有人给他们送了份大礼。
——襄王血书立誓的第三日清晨,周惟简捧了周齐贤的头,跪在殷城城门前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