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罢,转身示意侍从掀开黄绸。
绸布落下的瞬间,饶是见惯京中富贵的几位大臣,也忍不住面露惊叹。
这尊帝王树高约三尺,枝干以青玉雕成,干上飞龙虬曲,并以金塑九天玄鸟图样铸于其上,其叶片以宝石玛瑙等珍宝嵌成,琳琅满目,华光璀错,在殿中照出斑斓的七彩虹晕。
周沅神色冷淡,目光掠过宝树,并未在那些璀璨的宝石上停留。她看向孙长史,平静道:“大长公主有心了。”
孙长史低眼:“殿下忠心,天地可鉴。”
见周沅对宝树似乎没什么兴趣,王佐议适时开口:“皇上请看这树干上的玄鸟图样,金饰立体镂空并嵌螺钿,在特定的角度以光照之,可于正前方折射出凤凰图案,落影七彩光华,恍如天物。此乃当年襄王府工匠的得意巧思,须持灯近观,方能见其玄机。”
小皇帝闻言好奇起身,又让春雨拿了盏灯。王佐议引春雨至旁边,语气恭谨:“烦请姑姑暂且帮臣在此处掌灯,臣须调整几枝叶子的位置,以观神鸟。”
春雨颔首:“有劳佐议。”
他一面拨动枝叶的机关,一面注视着周沅的动向。小皇帝虽往前走了些,却始终停在几丈*外。他心下着急,又见她将信将疑,也怕再有什么变故,索性一咬牙,趁位置合适,迅速扳下左侧一支雕龙纹的玉石枝叶。
机关猛然转动,宝树树干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树干正面的暗格内骤然弹出一支短箭,直刺周沅。
箭势迅猛,周沅近侧无人,两面护卫已来不及拦挡。千钧一发之际,却有另一道暗器从梁上射下,径直击飞箭矢。
短箭没入殿旁屏风后,犹自震颤。
不待众人反应,一个影子轻巧从梁上翻下,一脚踹在王佐议胸口。他这下显然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王佐议被踹得飞摔到殿门口,吐出一大口血来。
眼看那人追过去还要再揍,周沅出声提醒:“抓活口。”
那人惋惜罢手退至一旁,两名侍卫上前将人钳住,并卸了王佐议的下巴,防止他自尽。殿外甲士鱼贯而入,将大长公主府余下的几位围住。
几位阁臣惊魂未定,陆公子却在梁上人现身时,便僵在原地。
眼前突然出现的救驾功臣,竟是失踪二十日的秦扬。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明臣回看向周沅,难以喻言的冷意攥住心脏,冻结五脏,几乎让人窒息。
秦扬单膝跪地,丝毫不见平日的嬉皮笑脸的顽劣,低眼讲:“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殿中一片死寂。
周沅盯着秦扬看了一会儿,慢慢笑起来:“朕为什么要论你罪。”
“救驾除贼,秦将军有大功。”
什么?
陆明臣瞳孔骤然紧缩。
“皇上,秦扬虽挡了暗箭,可他畏罪潜逃数日,蛰伏禁宫,焉知不是和王佐议自导自演,骗取您信任,再做图谋。”
周沅闻言回身,琥珀色眸子里厌恶分明:“陆明臣,你勾结反贼,意图行刺。还有什么脸在这里攀污他人?”
他难以置信看着周沅,怔愣半晌,才跪下来:“今日之事,臣绝不知——”
“啪。”
小皇帝这一耳光打得所有人措不及防。
脸侧的密而烧灼,陆明臣看着周沅眼底翻涌的恨意,茫然想,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些天,她明明一直很信任他。
“来人。”周沅漠然低眼,不再看他脸上难以置信的灰败,“陆明臣勾结逆党,意图行刺,即刻革职下狱,等候发落。”
“至于秦扬。”她顿了一下,“明威都尉救驾有功,暂留宫中护卫。并赦怀远将军秦错回府修养。”
秦扬叩首:“谢皇上。”
“朕得摄政王密信,京城有人暗通匪首,欲行不轨,故而定下今日擒贼之计,诱其现身。”
萧时运没有死?
殿中阁臣面面相觑,形势翻转太快,谁也不愿率先开口,素日与陆家走得近的几位更是心神紧绷,生怕下一秒便要去给陆大人做狱友。
“折腾到现在,诸位也累了吧。”周沅并没有要给他们多解释的意思,只吩咐春雨,“先带几位大人下去休息。”
她看了看其他人,凤眸半垂,讲:“都退下吧。”
众人散去后,周沅独自在空荡荡的殿内立了良久,尘埃落定的疲倦沉沉压在心口,将她裹入八方寥落的荒芜,一片寂静中,有人轻手轻脚进来:“摄政王有密折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