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着他们的将士顺手堵了什长嘴,免得他干扰到同伙招供。
他们是襄王的细作,得知要萧时运要强攻邓川,便想趁夜赶去报信。
摄政王听罢,面上没什么情绪,又追问了些事情,诸如军中是否有其他同伙,平日如何与敌军联络。那人皆战战兢兢回了,又止不住求饶。萧时运想了想,说:“先吊到军营门口的杆子上去吧,别让他们轻易死了。”
亲兵先压着人退出去,萧时运又叮嘱了领头的人几句,才让人离开。一场风波落幕,帐中又只剩了她与卫将军。
卫玄静默片刻,在摄政王面前跪下来。
“军中混入细作,属下暂代营务,竟对此毫无察觉,是属下无能。”他低眼看向地面,眉目垂顺,脊背薄而直,“请摄政王责罚。”
萧时运漫不经心喝了口茶,杯盏落回桌上的磕碰声砸在卫玄心上,震出沉闷的回声。屋内沉寂良久,他听见眼前人一声轻笑。
“卫将军挨了军棍去休养,把营务都扔给我?”
卫玄张了张口,犹豫半霎,将多余的话咽回去,温顺道:“属下不敢。”
“别心急,有你将功折罪的机会。”她侧身拨了拨烛芯,“周惟简得意了这些日子,也该让他吃点苦头了。”
卫玄眼睛一瞬亮起来:“摄政王已经有安排?”
“算是吧。”萧时运理好桌上的公文,依然是无悲无喜的平静,“解决完复州的事,我要去趟昉州,到时候还得麻烦卫将军替我管几天军营。”
她略微俯身,墨一样的眸子直直盯着眼前人:“萧时遇虽带了部分北军,为作战方便,依然免不了征调地方的士兵。而襄王戎武多年,手下自然不会无人。先把军营清理干净,不要再重蹈覆辙。”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这份告诫无可指摘,他们为这份疏忽付出的代价过于惨痛,也的确没有重蹈覆辙的余地。但摄政王是萧都督的亲妹妹,这话由她来说,未免带上不近人情的残酷。
不过卫玄深谙萧时运的脾性,悲伤如暴雨冲过石碑,日出无痕,她既站在当下,便永远只为未来筹谋,果决而无情。
却又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是以卫玄收敛情绪,讲。属下遵命。
今夜的事已料理完毕,萧时运于是让卫玄回去,余光瞥见早被遗忘的食盒,又补了句。
把东西带走。
当夜萧时运的手下按照细作的供词抓了人,审完后,军营前那两位又多了几个同伴。将士们看见这些风干腊肉预备役,自然是激愤难平,连日作战不利的挫败也终于有了宣泄口,众怒之下,杆子上立刻哀嚎不断,若非有守卫拦着,几个细作大约是活不过一刻。
及至晌午,又有一道惊雷炸在营地。
是好消息。
萧时运带来的副将红拂与历州指挥使趁夜奇袭,打下了邓川东南四十里的延城。刀一样斜插进复州,断了邓川求援的可能。
淅山往东一带的山区划归复州,群山乱石嶙峋,人烟稀少,只有零星几个小村散落其中。除开邓川,距离历州最近的散州便是延城,由于丘陵阻隔,实际已在复州内部。即使有人冒险走狭路翻山攻城,也会自囿孤境,毫无退路。
朝廷发兵北下,邓川的确是最合适的突破口,也正因如此,双方才会在淅山较劲这么久。
红拂他们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即使卫玄与萧时运相识多年,得知这捷报,也难免震惊这调度的大胆。
萧时运并没有和卫玄解释什么,只道:“趁对面的注意力被后方牵制,立刻出兵,合力打下邓川。”
延城收复突然,对面没那么快反应,可对面若调兵支援,位于复州内部的延城首当其冲。
红芙以命相搏,她也绝对不会让她陷入孤立无援的险境。
前后夹击之下,邓州输得毫无悬念,北军乘胜追击,又接连拿下两城,叛军锐气大挫。
他们倚仗襄王的经营和先发制人,开局打得太轻松,此刻的战事不利,就更加显得无法忍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战线逼近复州州府,萧时运做完战略安排,又单独留下了红拂。
“我和卫玄要去一趟昉州,我们不在这几天,盯紧营里。”
这位收复延城的第一功臣生得高挑凌厉,性子也直爽,听见萧时运的话,不由皱眉:“摄政王一定要亲自去吗?”
“那毕竟是道永帝的姐妹,若旁人去,只怕她也不认。”萧时运散漫笑了笑,低眼擦刀,“她在昉州的威信不低,我得确保进军的时候,不会有人突然从后面捅刀子。”
她看了眼自己的同伴,语气略缓了些:“放心吧,不会耽搁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