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说得我好像要死了一样。”
他猛然转过身,旁边没精打采的秦扬也立刻凑到床前:“楚大人醒了!”
楚庭勉强转过头看向三人,依然气息虚弱,问:“周秉文呢?”
“在南宫,他交给你处置。”萧时运看着布条边缘洇开的血迹,按住楚庭的手腕,“先把伤养好,后面慢慢玩。”
秦错见他似想起身,忙阻拦道:“医官说您右侧有胸肋伤折,幸而无移位,没伤到脏器,但总归要养上两三个月。*”
疼痛顺着气流磨过骨边,楚庭敛眸静了一霎,轻声道:“昨夜辛苦你们。去休息吧,我还有事和萧将军说。”
秦错和萧时运对视片刻,无言带秦扬离开,又换了新茶放在外间。
萧时运给搭档喂了点水,楚庭虽说醒了,人看着依然没什么精神。他往萧时运边上靠了靠,恹恹贴着她沉默半晌,说:“我还以为,你会让陈谷杀了我。”
“救你又不碍什么事。”萧时运顿了一下,“也多亏筠筠那一箭,伤养好了,记得去谢谢她。”
楚庭听罢没什么反应,低眼靠在她身边,长睫微颤,不知道在想什么。
室内静默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与萧时运解释:“刘谈在北关没得手,周秉文疑心是内侍监有人走漏风声,让李用追查。李用一早盯上了王忠,误打误撞翻出了崔放的事。”
“至于他怀疑我们……是因为青云阁。”
楚庭出现得突兀,弘昌帝当时心思在萧时运身上,官员递上来的事也算急情,故而只略训了几句,没顾上计较他自作主张替阁部通传。
王忠对于青云阁的事并不知情,周秉文又想起楚庭当日的行为,本着一视同仁的猜忌,打算试一试楚大人的忠心,倒真诈出一个惊喜。
弘昌帝的戒备与多疑让他几乎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却没料到萧将军早已谋算好宫变。
萧时运她们自九月起,借两道灾情事暗渡陈仓,将北关精兵混入流民潜进京兆。这些人先随人群分散在各县,行动前一两日再埋伏至京郊待命。部分精骑则伪装成商队分批出发,于南平暂住。萧时遇在十月初赶到时,见南平庄田收留的人实在太多,又另在兴城城郊安置了些兵马。
萧时运甚至有点庆幸,幸好弘昌帝发难已是起兵前一日,大部分人手已经到位,南平兴城等地的骑兵也做好了准备。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只一天的时间差,与她们而言,几乎算得上老天仁慈。
不等萧将军感叹,她的搭档忽然反握住她的手:“如果我今日死在长安宫,你会难过吗?”
萧时运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看到委屈的执拗。
是以她好脾气笑了笑:“楚大人这话说的。”
“当然会。”
她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拨开楚庭额前垂落的发丝:“我会给楚大人无上哀荣,追封一字王享十六坛祭,把楚寻义从坟里刨出来,和周秉文一道浇成铜像跪在楚大人母亲墓前赎罪,楚大人觉得怎么样?”
楚庭:“……”
“我就多余问你。”楚庭闷闷瞪她一眼,小声说,“但最后那条听起来不错。”
“我没有楚大人想得那么冷情。”萧时运叹了口气,“作为同伴,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同伴。楚庭抿唇别开脸,眼底闪过莫可名状的水光:“罢了,倒是我自讨苦吃。”
他声音又低了点:“但也……心甘情愿。”
楚庭抓着她的手往自己心口送,萧时运担心他扯到伤,下意识想按住人,又听见楚庭讲。
“可我不想只是同伴。”他执着仰起脸,“即使是一厢情愿,我也想告诉你。”
“我心悦你。”
她触到指尖心跳怦然。
萧时运和这份不依不饶的执迷对视良久,慢慢笑起来:“如果我说,楚大人并非一厢情愿呢?”
楚庭闻言怔愣半晌,欲盖弥彰别开脸,耳尖微微泛红:“真的?”
“楚大人不信吗?”她俯身贴近他,语气似有无奈,“我的心在这里,你要剖出来看看吗?”
“我……”
萧时运凑得太近,呼吸间气流撞在颈侧,激起细碎的战栗,楚庭下意识想躲,终于毫无意外牵扯到伤口,疼得急促喘了一声。
萧将军见状放开他,给人顺了顺毛:“好好养伤吧,我去周沅那边看看。”
“别走。”楚庭闷闷贴着她的手,“再陪我一会儿。”
抬眼时甚至带了点可怜兮兮的委屈。
萧将军认命叹了口气。讲。好。
-
*我去查了一下,肋骨轻微断裂是可以自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