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在南平留了人,你为什么还要薛枕云帮忙安置李姑娘?”
关于崔家与沈家的牵扯,萧时运也是见过薛掌柜,才解开了部分疑惑。
常言道物以类聚,信王殿下与沈翰林,倒是如出一辙的贪心。
和愚蠢。
沈怀月闻言微怔片刻,无奈叹了口气:“我没有权力差遣殿下的人。”
“如果不是枕云辗转认识了张大娘,我即使能放李姑娘出崔家,却也不知该怎么安顿她。”
沈小姐没有余钱接济李姑娘,沈平川和周惟简更不会管一个孤女的死活。她的好弟弟一早警告过她,不要节外生枝。
而薛姑娘不仅帮她与张大娘搭线,顺利帮李姑娘逃到了庄子上,还拿出私攒的体己接济她们。如果不是被薛掌柜发现,薛枕云原本打算悄悄把人在珠翠楼藏几日,再在京城给李姑娘找个落脚处。
珠翠楼在南平有三两家熟客,几位夫人喜欢薛枕云,时常邀她往来交际。薛姑娘性子单纯开朗,也不由让人愿意多讲几句无关紧要的真情。
沈怀月担忧信王与弟弟的谋划,的确有心利用她打听崔家的情况。
但沈小姐没想到,薛枕云得知李姑娘的遭遇,竟愿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倾囊相助。
萧时运注视着眼前人,一时没有说话。那双黑色的凤眸幽邃如镜,照见沈小姐苦心竭力的疲怠。沈怀月以为她在斟酌措辞,好让接下来的追问得到更多的价值,便也强打起精神,凝神等她的话。
然而萧将军再开口,却是一件毫不相关的小事。
“你自作主张放走李姑娘,是因为愧疚?”
沈怀月怔愣半晌,自嘲般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让她活着,并不会妨碍什么。”
天钱从来沾血,折子上每一叠红泥印,都是层层累累的家破人亡。是以沈怀月帮李姑娘的恻隐里,难免掺着些自欺欺人的赎罪。薛枕云却与她不同,亮晶晶的善良与天真映在眼底,爱憎分明,澄透如阳光。
她实在惭愧。
“我以为李姑娘留在珠翠楼,枕云被关了禁闭,两人暂时不会再与南平有交集,事情便到此为止,却不想险些害死枕云。”
沈怀月倦怠合眼,“我自知愧对薛母,也不配与将军言谢。将军要处置发落,也是我应得的。”
“处置?”萧时运笑了一声,“沈小姐如果有罪,自有京兆府与三法司审理,我何必多管闲事?”
她给眼前的姑娘添了些茶水:“倒是我要与沈小姐道歉,是我先入为主,觉得沈小姐与崔家人是一丘之貉。之前闻弦坊多有冒犯,还请沈小姐见谅。”
“将军言重了。”沈怀月看着杯中倒影出神片刻,温顺讲,“近来家中事多,将军若无旁的吩咐,请容民女告辞。”
萧时运不置可否,盯着眼前人看了一会儿,云淡风轻笑:“我很喜欢沈小姐。”
“如果沈小姐愿意告诉我,崔效究竟是攀上了宫里哪一位祖宗,来日无论我与信王如何,总不至对沈小姐下死手。”
她顿了一下,唇边笑意轻巧:“沈小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今日的崔家,未必不是明日的沈家。”
“若分别押注,或许还能多一条生路。”
那张清弱的脸上在这一刻显出很多情绪,忧虑,恐惧,羡慕,尘一般层层积在眼底,沈怀月带着这些情绪和萧时运对视良久,最终落成疲惫的平寂:“将军,平川是我亲弟弟。”
“我不会背弃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