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挪到椅子边,萧时运递了杯茶给她,薛姑娘忙道不敢。萧时运见状也没再勉强,随手将茶杯放在桌上,把店家送来的水果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散漫:“你不用紧张,我在边关待惯了,懒得讲究京城那些虚礼。只要你不动歪心思,我不会为难你。”
薛姑娘跑了半日,此刻也确实累了。她坐下喝了半杯茶,紧张捧着杯子,小声问:“将军为什么来南平。”
萧将军闻言斜乜她一眼:“怎么,薛姑娘要过问朝廷的公务?”
“我……我只是好奇。”薛枕云吓得缩了缩脖子,“若是不能问,将军便当没听到。”
萧时运不置可否,只自顾自剥了个橘子吃。薛姑娘以为萧将军不会再理自己的时候,却听见她问:“崔家做的那些事,沈小姐知道吗?”
她猛然打了个激灵:“不……不知道!”
“真有意思。”萧时运笑,“我还没说什么事呢,薛姑娘怎么就急着否认。”
薛枕云头顶的黑字疯涨,几乎要冲到顶点:“我……我以为将军说的,是崔家放利钱的事。”
萧将军闻言来了兴趣,顺手把剥好的另一半橘子递给她:“你知道崔家放利银?”
“嗯……”薛姑娘咬了一下嘴唇,看起来紧张得很,甚至没注意去接她递过来的东西,“我听母亲和人聊天时提过。”
萧时运索性把东西塞到她手里:“你没告诉沈小姐?”
“母亲警告过我,不许乱说。”薛枕云愣愣盯着那半个橘子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将军觉得我应该告诉沈姐姐吗?”
“那是你自己的事。”萧时运见薛姑娘不吃,也没有再勉强,只把余下几瓣放回盘中,打算一会儿骗青枝尝尝店家这份酸得离谱的热心。她看着身边人,心不在焉笑了笑,又讲,“比起这个,我更好奇,薛姑娘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薛枕云一时没明白萧时运的意思,茫然问。将军指什么?
“那小厮的原话是崔效下了死命令抓你。”萧时运兴致缺缺支着下巴,“一个丫鬟不值得崔家如此大动干戈。薛掌柜和京中许多达官贵人都有私交,崔家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抓个丫鬟,去伤她的女儿。”
“很显然,你身上有别的秘密,让崔家宁愿再惹一场官司,也要抓住你。”
“我不知道你究竟掺和到什么程度,但如果你在替沈怀月做事,我可以告诉你。”她无动于衷看着薛枕云头顶涨无可涨的黑字,“她会害死你。”
薛枕云抿唇沉默半晌,突然抬高了声音:“沈姐姐没有害我,我是…是自愿帮李姑娘的!”
“若能查到债主和崔家的关联,李姑娘就能去告官,不必再受他们欺负。”
即使已经怕得发抖,她还是努力抬起头,强撑着讲完了这份义正言辞的辩白:“沈姐姐说了,宣朝律是明令禁止利银每月不得过六分,那些人却每日记利还款,硬是逼得人没了活路,南平县令也帮他们说话,京兆府天子脚下,竟没半点王法吗!”
萧时运无端想,要是沈怀月在就好了。
沈小姐面对这份天真的正直,会有惭愧吗?
薛枕云无从得知她的想法,只是看萧将军神色忽然冷下来,以为是自己的话犯了忌讳,才后知后觉想起害怕。
满室的沉默沉甸甸压在薛姑娘心口,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萧时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你和沈怀月在查崔家放债的事?”
话讲到这个地步,再遮掩也没什么意义。薛枕云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
“真巧。”萧时运笑了一声,“我来南平,也是为了查崔家。”
薛枕云颇为意外地看着眼前人:“真的?将军是为了薛家的事来的?”
“有人很希望我替他除掉崔家。”她敛眸喝了口茶,“那人暂且算是我的盟友,我也就不介意替他来看一眼。”
“既然我们目的一致,薛姑娘不如坦诚点。毕竟沈翰林自己的官职尚且比崔大人矮一级,真要对付崔家,怕也没那么容易。”
虽说翰林们的前程也不是这么比的,但谁让薛姑娘好骗呢。
而且有她在,沈大人今生是别想从翰林院熬出头了。
萧时运正盘算着日后的坏主意,却听见薛姑娘问。
“我可以相信将军吗?”
薛枕云顿了一下,迟疑看着眼前人:“沈姐姐说,崔家背后,有京城的贵人。”
萧时运:……
她揉了揉额角,无奈问:“薛姑娘不会是怀疑我吧?”
“没……没有!”
萧时运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蠢姑娘,我如果是崔家的同党,刚刚根本就不会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