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运冷笑:“本来就该归他?姓崔的真是好大的脸。”
“这事确实可疑。”青枝喝了口水,继续讲,“李家的债主是临街的屠户,这人在当地出了名的无赖,明面上和崔家看不出什么关联。
“但卖田的商户提过,崔家确实偷偷在放印子钱。那商人就是因为合作的客商欠了崔家的钱利滚利破了产,连带着他也不能回款,才周转艰难。”
“如果崔家才是屠户背后真正的债主,崔故那句话,倒解释得通了。”萧时运若有所思支着下巴,“眼下崔放不过六品鸿胪寺丞,崔家人就敢嚣张至此,若真让他爬上去,南平又是什么光景,还不好说。”
“他们背后一定有其他人。”青枝接过话头,“那商人暗示过,崔家来头不小,但我再追问,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只让我在南平小心,别招惹上崔家。”
狐假虎威的东西。萧时运皮笑肉不笑扯了下嘴角。崔家干得这些事,沈平川知情多少,又在里面掺和了多少。
“听那商人的话,崔家乍富也不过这一两年的时间,小姐觉得,是信王?”
“我们没有证据。”桌上烛芯将尽,萧时运重新移了支蜡烛接上,“但信王要借刀杀人弄死崔放的事,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从那夜周惟简和楚庭的对话,小王爷明显查过楚指挥使的底细,估计盯着楚大人有段时间了。
信王到底为什么让楚庭去灭口崔放。
总不能是怕崔大人去告发信王殿下指使他放印子钱吧?
那很热闹了。
这种事确实缺德,传出去名声上难听,倒也不至于让信王伤筋动骨。
且为了天家颜面,周秉文估计把自己好弟弟骂一顿,还得给他平事。
皇上亲弟弟放丨高丨利丨贷,崔放敢冒着九族消消乐的风险拖信王下水,弘昌帝也丢不起这个人啊。
她低眼思忖片刻,对青枝道:“正事要紧,你们先收拾园子,别让崔家察觉到我们在南平。若有什么异样,先递消息给我。”
青枝应下,又笑:“缙州来的人在附近挤了些日子了,他们可盼着园子空出来呢。”
她这次从西北又带了些人回来,有几位伪装成下人进了云骑都尉府,但大部分还是以客商的身份留在南平和隔壁两城。
“眼下他们算是如愿了。”萧时运也笑,“不过等后面人多了,只怕还是要挤一阵子。”
第二日上午,萧时运和青枝又去了函山的园子。函园依山势而建,修得清雅精致,楼阁精巧。两人转过回廊,白墙黛瓦相映间,廊边几株红枫欲燃,倒为这枝叶凋零的深秋添了一抹难得的鲜亮。三个下人在角门边经过,瞧见她们,正要往廊下来,青枝笑道:“且去忙吧,我们不过随意逛逛。”
那商人在园子里留的人不多,除了庄田上的帮工,大多跟着管事回了本家。眼下新进园子的,都是萧将军最信任的亲兵。萧时运见过这些熟人,和青枝从后门上了函山。
“陆明臣来信说,山南的情况很不好,越来越多的灾民往周边逃难。”萧时运遥遥注视着街巷栉比的县城,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估计过些日子,会涌进京兆与山南相接的几城。”
“关中的情况也是如此。”青枝叹了口气,“虽有许参议等人竭力救灾,但水灾波及范围太广,道台大人又……”
“陆明臣那边应当快有动作了,他……”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萧时运的话,她与青枝对视一眼,循声往树林中去。深秋的枯叶在脚下窸窣作响,两人四下找了许久,终于在一个将近两米的冲沟边,看到了躲在断枝后瑟瑟发抖的女子。
“你别怕,我们是附近庄子的人,现在就救你上来。”
青枝伸出手,对面却往角落缩了缩,还努力把脸往枯枝后藏:“我……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很熟悉的声音。
萧时运看着枝杈间露出的半张脸,忍不住皱眉:“薛姑娘,你怎么在这?”
“您认错人了。我……我是附近采药……”
萧将军径直打断薛枕云毫无意义的废话:“今年七月的珠翠楼,我们见过,我不仅买了三支簪子,还遇上沈小姐来改首饰。”
坑底的女子听见萧时运的话,犹豫半晌,怯怯抬头看向两人:“萧将军?”
萧时运和青枝把薛姑娘救上来,不等她开口多问,林子里隐约传来嘈杂的叫喊,由远及近,似乎正在找什么人。
薛枕云脸色一瞬惨白:“他们追上来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