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个时候听雁抱着她来求我,甚至萧行歌也留了话。”
“凭什么啊……凭什么江采薇都死了,还有这么多人爱她。”
“你知道那个女人有多蠢吗?”宋妙静仰起脸,勉强撑住一份刻薄的讥诮,“当年她在围场见陆明臣,竟然还和他说,怀王无心皇位。”
“我真是不明白,她怎么会蠢到这份上,觉得周秉文能因为这种虚无缥缈的保证,就放过怀王。”
萧时运看到她眼角一滴泪。
丽妃讲完旧事后缄声良久,萧时运注视着她头顶几乎称得上温良无害的数值一点点回落,直至水波无兴的平寂。
“但我确实应当感谢陆明臣。”她放开那方褶皱狰狞的锦帕,“如果不是他帮周秉文上位,我或许也没有现在的荣华。”
萧时运没有说什么,只无端想。从丽妃的话来看,关于陆明臣,她确实应当再多些警惕。
陆公子对周秉文的怨恨是真,对江采薇的愧疚也是真。
但……仅此而已吗。
一个能弑君谋逆的人,会有这么值钱的良心?
丽妃拭掉脸侧的水痕,盯着身边人看了一会儿,忽然道:“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她们对视片刻,宋妙静笑起来,依然是萧时运熟悉的,明艳雍容摄六宫事的丽妃。
“你比他们都无情。”
她抬手,轻轻抚过头顶的凤钗,语气似有慨叹。
“我曾经以为萧行歌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那个人,既有金戈铁马的功勋,又是正位中宫的皇后,为臣为妻,皆是举世尊荣。”
“可她终归,也输在一个情字。”
萧时运无动于衷讲。她没有输给自己的真心。
她只是低估了周秉文的无耻。
“随你怎么说吧。”丽妃无所谓笑笑,从笼栏的间隙摸了摸两只兔子,“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她走到门边时,忽然顿住,回身问:“你会放过周沅吗?”
萧时运静了一霎,反问。娘娘何出此言。
“罢了,真有那天,也不是我该操心的了。”宋妙静慢慢笑了一下,“若你真能如愿以偿,放我出宫吧。”
“我还以为娘娘与我合作,是为了那个以天下奉养的位置。”
“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太后有什么意思。”丽妃侧脸扶了一下头上的簪子,语气散漫,“左右不过困在宫里听戏抄经,说不定还会因为你们这些人的撕咬,殃及池鱼。”
“我想要个爵位,可以没有实权,但品阶俸禄得比我父兄高。”
萧时运云淡风轻端茶,唇边笑意轻俏:“那我祝娘娘,心想事成。”
丽妃走后不过两刻,圣驾移跸百川殿,晚间宫宴自是一片歌舞升平的祥和。萧时运不动声色打量过在场官员,却发现陆相和户部几位官员的脸色都不太好。
出事了?
她对前世这个时间点的朝堂情况所知甚少,只记得大概两个月后,丽妃的哥哥宋孝友长被人弹劾赈灾不利,不少言官闻讯上书,要求严惩。算算时间,现在灾情大约刚闹起来。
呈报这么快就到京城了吗?
上一世前朝因为宋孝友的事吵得口水纷飞,丽妃知道消息,非但没有要说情的意思,还与萧时运嫌弃道,他最好真的有事。
彼时萧时运兴致缺缺讲,那你不如去长安宫请求严查宋孝友,若他真有贪赃枉法之举,绝不轻纵。
丽妃听罢怔愣半晌,抿唇丢了个橘子砸她。
萧时运也懒得再说话。
和贤妃不一样,丽妃的母家,实在给她惹了不少麻烦。宋妙静还没及笈时,她那个便宜爹就琢磨着把她送给年过五旬的老男人做填房,好换自己在官场的进身之阶。后来她进了宫,宋家仗着女儿受宠,没少在外面惹是生非,丽妃为此还被周秉文训过几次。
萧将军一向爱憎分明,换作她的话,估计宋孝友已经被打断腿关在家里了。
但看丽妃的样子,估计无论前世今生,都狠不下心料理。
随她去吧。萧时运低眼自斟一杯,想。且先看看今夜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