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运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懒洋洋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姑姑难得出宫一趟,不如也趁此机会好好逛逛。我会着人送沅姑娘回去。”
待宫人离开,萧时运握住小姑娘的手,问:“丽妃有没有暗中苛待你。”
周沅摇了摇头,声音轻细与她讲。谢谢姐姐。
哎,真可爱。
“现在照顾你的宫女是我们自己人,我和楚庭也会定期去看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她牵着周沅的手往巷外走,“你不用害怕,我会护着你的。”
双星良夜时,姑娘们云鬓花颜游过灯火琳琅的街巷,登楼穿针,观星拜仙。
三个带虎头面具的小孩提灯从她们面前跑过,嬉笑声欢快敲过空气,萧时运注意到周沅眼里亮晶晶的好奇,于是拦住其中一个:“你们的面具是从哪买的?”
“就在前面!”那孩子抬手给两人指了方向,“旁边还有个巧果摊子。”
她还想再说什么,有同伴回头催促道:“快点吧,兰夜斗巧要开始了。”
萧时运和周沅顺着她指的方向转过街角,果然看见有个卖面具的摊子,各种夸张的色彩堆在一起,显出滑稽而蓬勃的鲜活。
她转头问小姑娘:“喜欢哪一个?”
周沅愣了一下,有些局促捏着手指,小声讲。姐姐选吧。
萧时运见状,把小姑娘轻轻往摊位前推了推,正想说让小姑娘自己挑,忽然听到有人笑。
“又见面了,萧将军。”
萧时运回过身,心底立时多出几分戒备。她盯着眼前嘉姿卓茂的男人看了片刻,试探问:“陆公子还没启程?”
不会真打算和周秉文再续前缘吧。
陆明臣不答她的话,却笑:“将军很在意这件事?”
萧时运不动声色敷衍道:“以陆公子的才华,入仕定然为朝廷栋梁,我若能提前与公子交好,说不定日后北关的粮饷供给,还能仰仗公子替将士们争几句。”
“将军言过了。边地苦寒,圣上一向体恤将士们为国征……”陆明臣看见她身边的周沅,讲到一半的场面话卡在嘴边,迟疑问,“这位是?”
“我的远房表妹。”萧时运面不改色扯了个谎,却见陆明臣依然盯着周沅,不由把小姑娘挡在身后,“陆公子若改了主意,明年春闱放榜,我便静候佳音了。”
陆明臣意识到自己失态,敛眸静了片刻,慢慢笑了一下,却不再是方才游刃有余的从容。
“我原打算明日动身。”他转过头,街市人群熙攘,欢声如昼。灯火落在陆公子眼底,照出一点萧索的喟然,“不过京城风物轩峻,再留几日也无妨。”
她闻言看了看陆明臣头顶的数字。
没什么异样。
但陆公子的神色实在可疑。
陆明臣却并不给她试探的机会,拱手道:“将军既与家人同游,再下便不打扰两位雅兴了,告辞。”
萧时运和街对面的楚庭对视一眼,想。逃得这么快,陆公子心事不小啊。
她于是问周沅:“你之前见过他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抿唇犹豫片刻,怯怯拉了一下萧时运的袖子:“姐姐让我回宫吧。”
周沅能感觉到,陆明臣的情绪变化,是在看见她之后。
萧时运原想先哄小姑娘挑面具,周沅却又重复了一遍。姐姐让我回去吧。
她不想给他们惹麻烦。
萧将军和那份怯弱里薄冰一样的执拗对视片刻,难得叹了口气,和街对面的楚庭打了个手势,带小姑娘进了旁边的窄巷。
楚大人皱眉看了眼陆明臣离开的方向,略等了一会儿,才跟过去。
“陆明臣有问题?”
“他看见周沅的反应很奇怪。”
可陆明臣离京十年,不该和周沅有什么交集。
她思忖片刻,对楚庭道:“先送公主回宫吧,我去找陆明臣。”
“现在?”
“当然。”萧时运勾唇,“我不喜欢把疑惑留太久。”
陆明臣若真认出周沅,他们也得早做防备。
而且她第一次带小姑娘出来玩,就被这家伙毁了。
不管姓陆的藏了什么隐情,他最好能说点对她有用的东西。
萧时运这样想着,安抚摸了摸周沅的头,先出了巷子。长街喧闹如旧,摊贩卖力吆喝着各类货品。
而萧将军刚走过两个摊子,就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
没完了是吧。
萧时运磨了磨牙。想。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她正烦着呢。
萧时运故意放慢了脚步,在街角一个卖花灯的摊位前停下来,随意看了看竹架上的东西。她耐着性子等了半刻,突然闪身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不远处正和摊主闲聊的年轻男人见状,立即丢下手里的东西追过去。然而他才进小巷,一柄刀便悄无声息横上脖颈。
“沈平川,你是不是活腻了。”
他一个潜踪布控一窍不通的书生,到底哪来的自信,敢盯她的梢。
萧时运正打算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旧相识一点教训,却有另一个人悠然踱进巷内。
“萧将军,久仰。”
她转头看向来人,略静了一霎,才笑:“我还真是低估了沈翰林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