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找个借口提前出宫了。
席上除了她和周秉文,还有丽妃和贤妃作陪。
她和丽妃算是旧识,最早她还没跟父兄去边关,姑姑常召她入宫。那时候丽妃和姑姑交好,对她也不错。
至于贤妃……估计只是顺手带过来的。
老端水大师了。
自昭惠皇后崩逝,周秉文一直未立新后。如今后宫贤妃和丽妃分庭抗礼,贤妃胜在家室,而丽妃更擅长讨皇帝开心。两个人明争暗斗多年,新仇旧怨层层叠叠沤成面目全非的狠戾,却一直未分出胜负。
不过按照前世的发展,丽妃快要赢了。
弘昌十四年夏,丽妃用王美人小产一事把贤妃送进冷宫,还顺便查出来她勾结康公公谋害李美人玉昭仪嫁祸婉婕妤等一堆旧账。
萧时运起身与丽妃举杯,对面笑盈盈应下。
前世在宫里那一年丽妃对她多有照顾,她能逃出宫,还多亏丽妃帮她拖住皇帝。
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有没有拖累她。
不等萧时运感慨,丽妃头顶红字忽然变了。
八十七。
贤妃在和丽妃搭话。
笑里藏刀的娇媚,明褒暗讽。而贤妃头顶的红字,也变成了六十三。
萧时运盯着那两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想。是仇恨值?
除了恨,她实在想不到,她们还有什么感情能达到这个数字。
反正从最后丽妃在冷宫对贤妃的折磨来看,很难说不是血海深仇。
如果是恐惧和仇恨,倒也说得通了。
看到蜈蚣,打碎杯盏,至于被她威胁,都不过是一瞬间的本能反应。人会害怕很多东西,恨却往往专一而纯粹。
多亏了周秉文的端水,不然她还没这么容易发现。
要是能看到自己的数字就好了。萧时运瞥了眼杯盏里水光清亮的影。估计她对周秉文的恨,和楚指挥使不遑多让。
欸等等。
楚庭恨周秉文?
负责皇帝安保护卫的鸾仪卫指挥使,恨皇上?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楚大人你不争气啊!这么好的机会你抓不住!
恨有什么用,你杀他啊!
腹诽归腹诽。萧时运一时却也不敢轻下论断。
周秉文不至于蠢到把一条随时能咬断自己脖子的狗放在身边。
可当时青云阁只有他们三个人,她和楚庭今日是初见,他没道理对她有这么强的恨意。
还是楚庭和周秉文提到了什么?
但前世这个时间点上,也没发生什么值得缇骑司劳神的大案。
真可惜楚大人这会儿不在,不然她还能再确认一下。
宫宴快结束时,周秉文贼心不死,又想留她去会真馆赏画。萧时运心下厌烦,只得再找借口推脱,丽妃大概也看出什么,帮她打了圆场,还让自己的大宫女送她出宫。
两人方从揽月楼出来,却见枕霞湖边围了几个人。萧时运好奇叫住一个小太监,问,这是怎么了?
那人觑了眼萧时运的服秩,惶然道:“回贵人的话,尚膳司的小康子失足跌进水里,已经……已经没气了。”
小康子死了?
萧时运颇为意外地打量着白布下隐约透出的轮廓。想。他不是应该活到明年初夏,才因贤妃案被杖杀吗?
算了,死了也好,省得她再费心思灭口。
毕竟从她逼迫小康子喝下那杯茶开始,这一世的走向,已经跟前世截然不同。
但总感觉怪怪的。
无论尚膳司还是君行殿,都和枕霞湖在相反的方向,小康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萧时运压下心底的疑惑,过游廊穿至宫道,给了宫女一锭赏银,说:“前面就是宫门,你回去吧,替我谢丽娘娘好意。”
宫女谢恩离开,萧时运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楚庭?
她看着指挥使大人匆匆穿过角门,不由皱眉。
如果她没记错,那个方向是后妃居住的区域,而鸾仪卫的活动范围在皇帝上朝的太极殿,和平日处理奏折接见大臣的长安宫。
虽说禁军是负责宫城的日常巡逻,可侍卫巡守皆有班次,他一个人去后宫干什么?
萧时运悄悄跟着楚指挥使,眼看一路愈发僻静,甚至隐隐显出荒置的破敝,更觉可疑。
这里似乎是冷宫附近。
宫人一向嫌此处晦气不愿靠近,除开犯了大错的宫人,以及前世丽妃那种来寻仇的,很少有人主动来这里。
萧时运略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回过神,突然发现楚庭不见了。
坏了,跟丢了。
她竟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事可不能被萧时遇知道,不然他得笑到她八十岁。
不等萧时运懊恼,忽觉身后霜锋凌厉,她侧身避开杀招,若无其事笑道:“楚大人身手不错啊。”
可惜今日入宫不能佩刀,不然真想和楚指挥使过几招。
楚庭戒备看着眼前人,语气冰冷:“萧将军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