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枝迟疑开口:“皇上会怪罪吗?”
“我刚平定漠北,一件衣服而已,他不会计较的。”
她也不会给他机会计较。
上一世萧时运只觉得那衣服不合规制,全然没想到周秉文后来的龌龊心思。
活着的时候没多少真心,人走了,竟然想出这种下作手段温存旧梦。
真恶心。
她迟早阉了周秉文。
不过重生固然可贺,她却还有个问题要弄明白。
那两个数字到底是什么。
萧时遇观察了一早上,发现她和人说话时,对面头顶便会出现这两个数字。
而且还会变。
青枝看到墙缝里的蜈蚣时,头顶黑字变成了四十;而郡邸的下人打碎杯盏时,黑字变成了七十六。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深究,便有中使传召入宫。
萧时运也的确期待再见这位始作俑者。
既然上天让她重来一世。
她的命,萧时遇的命,萧家的血债。
周秉文,你可都要好好还回来啊。
萧时运跟着引路的内侍,再一次走过狭长的宫道,举目殿阁峥嵘,红墙轩峻,难免压得人自觉渺小,生出许多自轻自贱的敬惧。
若说上一次她还有得胜还朝的喜悦,如今故地重游,却只余厌恶。
和隐约一点暴戾的兴奋。
这皇位周秉文坐得,她又凭什么不能试一试呢。
重活一世,如果不能站最高的位置上,看一看无边权势的风光,也实在有负天恩。
除开头顶多了两个数字,御座上那人还是她熟悉的样子。弘昌帝二十一岁登基,时年三十有四,过了意气风发少年时,却还谈不上衰老,君威浩荡塑成不容冒犯的金身,全然道貌岸然的雍容。
若非窥过内里腐朽溃烂的壳,她大概也会和众人一道山呼万岁,心甘情愿叩跪圣明英主。
周秉文讲过几句场面话,又状似无意的问起那件冠服。
老东西还真是不要脸。萧时运心底骂了一句,面上依然不动声色:“那是昭惠皇后的遗物,臣不敢冒犯。”
弘昌帝似乎没料到她的直白,盯着她看了片刻,若无其事别开话题:“窈娘从前最疼你,此番你横戈跃马荡平边患,若她泉下有知,也会欣慰。”
萧时运:……
不愧是皇帝,每当她以为周秉文已经足够无耻的时候,他总是能再度跌破下限。
一点插曲平息,余下的事皆与前世无异。褒赏事毕,弘昌帝令内侍领她到青云阁暂歇,待宫宴开始。
前世她就是在这里,喝下那杯断送她一生的茶。
如今还是那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语气恭谨,连腰弯得都比旁人低些。讲。萧将军请喝茶。
她记得他呢,前世靠着给她下药讨好周秉文进内侍监做了随堂太监,后来污蔑萧家通敌叛国的时候,也格外卖力。
当真是周秉文的一条好狗。
萧时运看了看他头顶的数字。
七十三,零。
是她目前看到最高的数值。
有意思。
她敷衍摆摆手:“放这吧。”
小太监见她没有喝的意思,犹豫片刻,道:“这是暹南国的贡品,皇上特意吩咐,请将军尝尝。”
萧时运盯着他头上慢慢增加的数字,散漫笑了笑:“我现在不渴,赏你了。”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下来:“奴才不敢。”
她饶有兴趣挑眉:“一盏茶而已,这里又没有旁人,有什么不敢的?”
小太监强压下心底的恐惧,硬着头皮道:“将军,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她嗤笑一声,“那你觉得,是规矩重要,还是命更重要?”
萧时运讲完这句话,浮在空中的黑字径直跳到了一百,而小太监趴在原地,浑身筛糠一般颤抖着,止不住磕头求饶。
果然。
黑色数字是恐惧值。当事人越害怕,数值就越高。
这算什么,重生的额外福利吗?
她笑眯眯敲了敲桌子,止住小太监的动作:“康公公选吧,喝茶,还是死。”
千钧万钧的威慑压下来,几乎碾碎他的骨头。小康子张了张口,仿佛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却听见眼前人讲。
“我想,皇上应该会很好奇,你是怎么帮贤妃害李美人小产,又嫁祸给婉婕妤的,对吧?”
她怎么会知道!
小康子在萧时运沾着血腥气的笑里终于意识到,自己选错了垫脚石。
他真的会死。
“奴才……奴才……”他看着那碗茶,仿佛看着什么追魂索命的毒药,最终横下心,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萧时运却仿佛失了兴趣,仰身靠在圈椅里,语气漠然挑破他的心思:“康公公是不是在赌,青云阁到君行殿不远,足够你在药效发作前回完话,再找个借口躲起来?”
她瞥了眼小康子惨白的面色,漫不经心道:“那就快去吧,记得说点皇帝爱听的。”
她可等着周秉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