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没听说?玉明斋的解溪云啊!他短短五月就在松州站稳脚跟,可不是个奇人么?都说松州玉器行龙争虎斗,想分杯羹难如登天,我看也不过如此!早知让他一个外省人出尽风头,咱仨昨年就该一块儿凑钱去开家店……”
话说一半,俞宿无端咧嘴笑起来,连语调都变得轻佻:“我听说他那张脸生得可带劲了。”
仇山木忍俊不禁:“你如今连带把的也下得去嘴了?”
“你没尝过那销魂滋味,自然是不知道!铜元胡同尾那几家挂牌窑子专卖兔子,改日我带你去见见世面!”俞宿又想起翻云覆雨的舒爽,不由地咋舌,“真可谓是千娇百媚,那些贱.货猫儿似的浪.叫,叫人一听便按捺不住……可他们都说那解溪云长得比兔子还勾人呢!”
“你这张嘴啊!既知道人家是新贵,怎么不当心隔墙有耳?这些话要是给人听了去可有你苦吃!”仇山木叹了一声,“甭再拿这事与我打趣,我对男人没兴趣的。”
“也没见你对女人有兴致,你和柴几重不会是那玩意不行吧?”
“我是行的,几重我就不清楚了。”
“那看来单他不行。”
俞宿笑得身子直打颤,嚓一声,手中西洋打火机亮起星子。他低头将烟点着,悠悠吸一口过肺,再慢腾腾呼出一片灰蒙。
无端地,他总觉得耳畔绕了阵阴恻恻的凉意。他挠了挠鬓角,漫不经心斜过目光——
赫然见一双黑洞洞的眼珠子!
“嗬呃——!”
瞬息间,那眼珠子给浓密长睫上下拥簇,弯了起来。
一阵闷沉的哑笑后,一只惨白的手伸过来捏住俞宿两指间夹的香烟。下一秒,火星明烁的烟头猝然压向他的脖颈。
哧一声,火星灭净。
俞宿立时就瘆得尖叫起来,怎料蓦然给人捂了嘴。
“鬼叫什么?”柴几重就站在他身后,幽幽往他耳中送凉风,“我难道没说过别在我屋里抽烟?”
俞宿皮球那般蹭地从沙发上弹起,却被柴几重眼疾手快摁了肩膀压回去。俞宿顺势低头,呆呆看向被烧出个窟窿的真丝领带,额前已然漫出一片冷汗。
“你、你他妈走路能不能带点声?!”
“没声又如何?”
俞宿无言以对,好一会儿只是抚着心口,忿忿瞪视面前云淡风轻的柴二少。
那二少穿了身改良的长袍马褂,通体的黑,极压抑的色调,缎面上仅有几条不明显的银丝暗纹。俞宿最讨厌柴几重这有如黑无常的打扮,瞧着像个会走路的活棺椁。
他常与仇山木说,这小子浓眉黑目,本该是良善气质。可他眉骨生得实在不好,太高,压低了眼,硬生生聚出一股料峭寒意。加之鼻梁过分挺拔,面上没有半点柔和弧度,是既刻薄又绝情的相貌。
这会儿,那二少皮笑肉不笑,半张脸笼在影子里,真真像条索命野鬼。
“再有下回,烟会灭在你脑门上。”
柴几重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俞宿的脸,然后将已经熄灭的烟抛入烟盒,坐进单人沙发。
俞宿理屈词穷,心底那点儿怨恼也不敢发作,只扯开领带,要柴几重赔他一条新的。柴几重答应得倒很干脆,俞宿便心满意足坐下了:“你爹同你说了什么?冯家那事?”
柴几重淡淡一笑,也不说对与不对,只问:“解溪云什么人?”
“啊……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啦?你果然也很好奇那狐媚子生得什么模样吧?”
俞宿玩味地撞了撞柴几重的肩,见他面色阴沉地瞧过来,于是一拍脑袋:“伯父不会要你去奉承他吧?”
“要我伺候他。”
柴几重将“伺候”两字咬得很重,俞宿知道他这是真恼了。
“怎么个伺候法?”
“他说自己初来乍到,这几月一直忙于工作,还没机会好好逛逛松州,想找我作个伴。”柴几重斜睨憋不住笑的俞宿,“你信么?”
俞宿耸肩,神色十分促狭:“信啊,怎么不信?阎王开道,讨个一路平安的彩头呢。”
电话那头的仇山木也笑起来:“哎呦,解老板有苦头吃了。”
“谁叫谁吃苦还说不准呢!解溪云先前不轻易抛头露脸,连‘疯老林’都拍不到他一张照片,怎可能好对付?他指名道姓要你,铁定是有所贪图呀!”俞宿将一只手搭在柴几重肩头,状似亲昵地冲他眨眼,“你把我捎上呗?我馋他身子呢,保准帮你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你既烦这苦差,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柴几重弯了弯眼:“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