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下一部戏有打算了吗?”
导演是个刚毕业一年的年轻人,叫王一亿,比林隋然还要小上几岁。不论是拍戏还是私下,从不摆架子。
林隋然点了下头,从王一亿脚边的矿泉水纸箱里拿了一瓶水出来。
临近夏季,导演棚里发闷,像是微波炉,还带着一股辣条味。
王一亿早已经习惯他的“话题终结者”的身份,除了确认拍摄细节,从来不主动挑起话题。
平时跟他说话,也都是‘嗯’和点头,整个人很冷,但又不是那种高冷到让人尴尬的那种。
事事有回应,但仅限于回应。
他没少听剧组工作人员私底下叫他‘人机。’
“啊”王一亿失望地叫了声,送到嘴边的水放到地上,左右看看,上半身靠近他,压低声音。
“那天我爸不是来了吗?你应该有印象吧,中年书呆子样那个。他看了你的戏,想找你演他下一部的男主角。”
王一亿的父亲叫王维翰,执导能力算是第六代导演中的佼佼者。但奈何本人过于执着意识流表达,大多数作品的票房从未过亿,被圈内圈外不少人嘲叫王千万。
王一亿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记得”
林隋然喝了口水,拧紧瓶盖,放到面前堆满了各种杂物的桌子上。
林隋然的演技他是认可的,他爸最近一直明里暗里催他这件事,见有希望,赶紧说,“那下下部考虑下?等剧本出来了,我发你瞅瞅?”
“我知道你在还债,放心,片酬这方面我肯定给你多争取点儿,绝对让你不亏。”
这事儿林隋然没考虑多久,他现在的确很缺钱。即使接了陈律之的戏,后续的资源也不会好起来。
王维翰是他现在除陈律之外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导演。
林隋然答应了,起身。最后的场景已经布置好了,他需要去踩点、试光、走戏。
结束后,林隋然跟经纪人李到说了下王维翰的事情,让他最近先不要给他接后面的工作。
“片酬高吗?”李到只问。
月底了,丰凯娱乐那边在催他们还钱。
林隋然:“比这部高”
李到点头:“那就行。”
两人往演员休息室走,“哦对了,今天上午碰面怎么样?”
林隋然单手拿着杀青花束,没立马回答,而是想了几秒,回答得模棱两可,“还行”
李到正在给丰凯娱乐转账,没注意他话里的情绪。到达休息室门口,林隋然突然停住。
“怎么了?”李到差点儿撞他身上。
“我看那人指不定是林隋然养的神经病,妈的,毁了老子一身的衣服。还是个男的,没想到那么烂的人竟然还有男粉!”
门没关严,李到往里瞅了眼,带着怒音:“又是他们!”
这两人一个叫孙岩,一个周西秋,是摄影组的。这两个月在背后没少说林隋然的坏话。
说着,李到就要冲进去。反正都要杀青了,前前后后的恩怨今天一次性算清楚。
林隋然拦住他。
“我看不像,那声音听起来挺熟悉的,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该不会是…他本人吧?体型身高都还挺像的。”
“不可能,要真是他本人,听到我们骂他心理变态,还能忍到现在?”
“那会是谁?但那声音真的很耳熟,好像最近才听到。”
……
李到不知道林隋然中午碰到祝由的事情,听得一头雾水。转头准备问,发现身边人面色微变,眼神里透着股冷。
这么多年,他没见过林隋然在戏外有过多的表情。甚至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林隋然的表情也都是格式化的,看不出喜怒哀乐,仿佛对一切都坦然接受。
林隋然将手里的花交给他,吩咐:“看着,别让人过来。”
林隋然走进去,在两人的视线中,‘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两人立马明白自己刚刚说得话被他听见了,孙岩也没在怕的,将手里的东西一扔,作势就要往前冲,喉咙里滚出笑:“怎么?终于忍不住,不当缩头乌龟了?”
“别别别!”周西秋不想把事情惹大了,慌忙拽住孙岩的胳膊,脸上的笑堆得发僵,“林老师,我们俩刚刚瞎侃呢,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不是,你怕什么啊?怕他跟导演的关系好?”孙岩一把甩开他的手,
“老子又没说错,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要是有能耐,有本事叫王一亿开了我们!都睡粉了,谁知道私底下是不是还做了其他什么肮脏龌龊的事!”
“呸!恶心!”
周西秋脸瞬间白了。
林隋然走到孙岩面前,孙岩的个头比起他矮不少,落差下的阴影刚好笼罩住孙岩的脸。
“他跟你们都说了什么?”林隋然依旧如同往日,眼底沉静,声音没带一丝起伏。
孙岩愣了愣,随即梗起脖子,装傻充愣:“谁?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要动手就动手——”
喉咙里的话突然被外力打断,下一秒,他被林隋然掐着脖子狠狠推向后侧的化妆台,后背撞在台面上的闷声响起的同时,台面上的瓶瓶罐罐哗啦啦落一地。
“我tm——”
孙岩手已经攥成了拳,正要挥出去,林隋然却预判了他的动作。
钳住他的手腕的同时,拽着领子将人拉起来翻身,脚在他的膝窝一踹,孙岩整个人就服服帖帖地被摁在了桌子上。
“林老师,那个人他——”
“——我问的是他”林隋然强硬地打断,瞥了眼人。
周西秋楞了几秒,拍了下孙岩脑袋一巴掌,在一旁急得冷汗都下来了。飞快地跟林隋然道歉,又去劝孙岩。
孙岩也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嚣张气焰泄了一大半。
“他说什么了?”林隋然耐着心又问了一遍。
孙岩喉咙滚了滚,攥紧的拳头松开。头一偏,看向周西秋,咬牙不服气地说:
“他说,他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