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多大人了还跟妹妹吵,也不嫌丢人,都先下去吧。”
为首坐着的魏易之发话了,众人也只得退散,个人回个屋去。
“娘子,为夫该去巡查商铺了,等午时再来陪同你用饭,你要是觉着无趣可找妹妹说说话。”
魏轻舟同孟秋娘回屋后又腻歪了阵,直到没法子了才依依不舍地同她告别。
“快去吧,我等着你呢。”孟秋娘一路送他到院门口,为他整理好衣襟,望着他渐行渐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山石间才折返。
回屋后孟秋娘便支起了绣棚,她喜静,才刚见过人一时间不愿再出去走动。
她不出去,但有人想再见她,魏月娥溜达到了嫂嫂院中,一进门便看到她在屋里绣着什么,又凑近了些。
“嫂嫂,你手好巧啊,我瞧着这蝴蝶都要飞出来了。”
魏月娥没忍住伸出了手,想要抓住布上振翅欲飞的蝴蝶,结果被孟秋娘手里的针给扎了个正着。
血珠子一下子晕染开,染红了蝴蝶的翅膀,让它陷入泥沼,将它永远困在了布里。
“哎呀。”孟秋娘忙抓起她的手含在嘴里,试图减轻她的伤痛。
魏月娥飞快抽回手,这过分亲密的举动让她有些无措,平缓了会后才说道:“没事,等会上点药就好了。”
孟秋娘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的举动有些不妥,解释道:“我初学刺绣时总会被扎到,每次这么含一会便不觉得疼了。”
“被扎了为何还要学呢?”魏月娥不明白,她被扎一次后可是直接将布都给绞了,之后还被母亲狠狠训了一顿,可她就是不喜欢,也再没碰过了。
“学习途中难免会有些阻碍,若是因此半途而废岂不可惜,
而且我喜欢刺绣,那些针线便是我手中的画笔,我想借此记录下一些我不想忘记的东西。”
孟秋娘说到最后有些伤感,目光落到角落里的一个箱子上,里面装满了她未出嫁时给父亲绣的画像和一些同父亲游历时见到的风景。
可惜,她也只能借此睹物思人了,父亲在她出嫁前便已病重,强撑着身体为她筹谋了这门亲事,现今就只剩一抔黄土。
魏月娥低垂着头思索孟秋娘的话,未能见到她此时的情绪,只觉周围安静了几分。
思来想去她也不想碰那些针啊线啊的,倒是有几分羡慕哥哥们读书习武,这苦头她倒是愿意吃的,可惜她吃不到。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孟秋娘很快收拾好心情,问起魏月娥来。
“母亲让我与你多亲近,多学学女儿家该有的姿态,我便来了。”魏月娥说完便在屋里寻了个位置坐下,打量起哥嫂的婚房来。
昨日的布置还未全部撤去,大红的被子看起来香香软软的,红艳的烛泪还挂在桌沿,滴落到底下放着的花生桂圆上。
“女儿家该有的姿态?”孟秋娘捂嘴轻笑了声,她只是自小就没了娘,又与父亲常年在外,练就了些察言观色的本事而已。
可她瞧着才13、14岁的模样,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何必学这些,太拘束了。
“嫂嫂笑什么,可是也觉着我顽劣不堪,不像个女孩子?”魏月娥有些不满地质问道。
她就不明白了,她与她那两个哥哥有何不同,为何他们就能娶个像嫂嫂这样温柔的女人,而她则是要成为这样的女人。
“怎会,我是羡慕你的,你也不必学我,你这样便很好了。”
孟秋娘看着她,要是她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是不是也会同她一般,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羡慕我?整日困在这宅子里有什么好羡慕的,听闻嫂嫂未出嫁前曾四处游历,外面是什么样的,好玩吗?”
“我有绣下一些,你想看看吗?”
孟秋娘打开了角落里的箱子,取出里面的衣服,细细铺展开。
陈旧泛黄的衣料上绣着些野花野草,或是河流山石,简单勾勒出她这些年走过的路。
“这些都是什么,与府里那些像又不像。”
魏月娥的手轻轻拂过那些图案,细密的阵脚在告诉她眼前的只是衣服,让她不至于沉浸在里面的风景中忘了归返。
“山间的景色,人为的堆砌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自是不能相比的,我也只能绣其形。”
孟秋娘看着那些图景,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的时光里。
那时他们没钱买纸笔,她就只能用这种方式记录下她所见到的山川河流。
父亲见她有天赋,省吃俭用攒了些钱粮送她去到当地有名的绣娘那拜师学艺,让她得以精进绣技,后绣制些小物件来换钱,又积攒下一些书本,现在也都成了她的嫁妆。
“只是形吗?”魏月娥呆愣愣地看着这些,忍不住心生向往,她好想出去看看啊。
但很快她就亲手掐灭掉了这个想法,父亲是不会准许的,在外行走是哥哥们才能做的事,为此父亲还特意给他们找了教习武术的先生。
家里的产业也都是哥哥们的,她最多能在出嫁时分到些母亲手里的嫁妆。
她从小被教导的也都是些管理内宅所需的本事,以及取悦郎君、侍候舅姑的姿态礼仪。
哥哥们就不同了,刚会开口说话便要念书识字,再之后还要学着搭理家里的产业。
他们走在截然不同的两条路上。
“嫂嫂,你觉着我跟二哥像吗?”
她与二哥长的是极像的,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恨透了自己这张脸,同样的皮囊下为何却又如此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