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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楚人之一炬(全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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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不急着赶路,而是优先保证练武修炼的时间,苏茜走到洛城都快入冬了。

期间还买到不少可以称之为蔬菜的生鲜,以及“珍贵”的鸡蛋,都不便宜。

还是尽快去南方吧!

苏茜继续向东,绕过似乎一团乱的洛城,沿着平缓些的旧道往南。原六国的方言,有一半口音她能稍微学几句,在路过还没有彻底毁了的村镇时方便不少,就是买东西有些麻烦,有时用圆钱对方会找个奇怪的小铜钱,有的用盐换非常便捷,而且好计算,她用一斤左右的过滤海盐可以换五六个鸡蛋或者半篮子过冬菜。天冷了以后,菜价明显贵起来,但盐可是硬通货,金子更是。有意思的是,苏茜买到了丝袜麻袜皮袜皮靴麻鞋和皮带木屐——这里的袜是系绳袜筒,可不是长筒袜——看来本地即使是“小”城也能有来自各地的出产。或者说,她途径的小城并非无名之辈,只是当地人的叫法无法引起自己的回忆。

“蚁钱能用,能用。一样的。”

“十个钱就买了!”

“再加一个,一个!一个秦钱——”

“呔!足份量半两秦钱,一个抵尔五个——”

苏茜勉强能分辨吵架的双方在说什么,然后跟其他人一起津津有味地围观一场吵架。兴许她对“当地人”一词有不同的理解。这一片土地之前及时上百年被多国拉锯的时间久了,各国“遗民”都有,钱币也是。她看到了有个似乎比较少见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大规格自铸布币,还上去用盐和收了钱的摊主交换那枚铜钱。此外还有不足份量的秦半两,会被摊主找理由抬价。总之,大家为了每一克合金铜或是一根菜在那里争来吵去的,也是生活乐子了。

* * *

按理从武关驰道从咸阳往东南更快,但战乱时谁也不知道走这条有些险峻的驰道、其中还有不少是栈道时会遇到什么,白天可能遇兵、夜行可能遇险,躲都没地方躲。

走到淮河边,苏茜原本惊诧于自己的脚程怎么这么快就到长江了,后来一想这是淮河,即使千年后几次被黄河夺道,依旧不改路线。看来自己往东绕的路程还挺长的。

先看看有没有船。她现在的船其实是江户时代的单人小海船,质量相比现在的小船可能强些。可现在的更新……吧?

问了老大一圈,她终于买到一条船,感觉比自己手上的还要老旧!唯一的优点就是两年前修缮过,不漏水。她甚至还买到了被买家放弃的桐油,还是始皇帝时期的军中订单,不知道怎么就没拿走,然后放到现在。秦亡了,没人付款,早年是运货的劳役现在就指着这桶油赚后半辈子的生活费。

所以苏茜给了一个完整的金饼。

等桐油搬上旧船,划出去后不久,有心追踪苏茜行踪的人就失去了目标。

而苏茜,换了一身短葛,带着武士.刀和短刀,绕过去,将跟踪的俩当地混混给料理了。铜制小刀对上长钢刀,哪怕苏茜才恢复了两成武技水准也没有悬念。

没啥战利品,就两柄可以当一次性武.器的铜刀和几十个铜钱。但这种尾巴发现了就必须处理,总比日后碰到莫名其妙的攻击好。

天黑后,苏茜出岛换船。河水并不急,也没啥浪头,暗流旋涡也少。浅水旧船自重当然不重,苏茜都没带行李辎重,只是渴了或内急才消失。岛上小炉子上热着茶水,旁边有凉白开可以兑了喝。

每天顺流划船两到四小时,遇到下雨就回岛。结果当苏茜发现有一半时间都下雨时才想起来现在到了梅雨季。

对于不知道现在正式日期的人来说,苏茜是根据岛上的气温判断。小岛没有梅雨季,但夏季阵雨更多、冬季长雨更多、春秋雨水略少。现在岛上已经到了夏季,说明梅雨季节可能快过去了。

晚上的温度变高时,不下雨了,改为高温攻击。苏茜每天三个小时的“锻炼身体”兼赶路。

划完船,胳膊酸软发痛,连船一起回岛。先拿起傍晚做好的馅饼和海鲜海带小米粥吃了,再冲一番凉水,将开始有味道的衣服随便用手搓洗。没有洗衣机洗衣粉消毒液,连肥皂都没有,要不是苏茜经验丰富地“拿”了搓衣板打衣杵洗衣盆之类,就只能海水浸洗最后淡水漂洗。另外还有冬季护肤,没有皂类只能用咸海水清洗再抹些带着药味的紫苏油,而夏季,除了刚买到的米所淘洗的水,就没别的东西可用了。大概战乱和时间地点的关系,她愣是没买到皂角等的清洁产品,更不要说苦茶之类,倒是买到几味常见草药。

为了防蚊,苏茜长裤长袖丝袜筒全副武.装,脖子手腕脚踝还是被蚊子叮了。别说清凉油花露水薄荷膏,连可以止痒的草药都没有。好在夏季过得颇快,从梅雨到初秋,淮河上的路程大概差不多了,因为她划了快俩月的小船才到达眼前的大湖,附近还曾经淹掉一座古城——现在还没有这座城,地名的发音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如果有文字她就能判定是什么地方了,可惜绝大多数人不识字。嗯?那个人摸出一柄小刀,一支竹简,刻下几个字,然后走了。

没有笔墨的吗?哦,砚台墨条比较麻烦,如果字不多又没有车,还有下雨的危险,就还是带一把小刻刀省行李。

下雨了。

原来已经是上午了啊!苏茜找角落闪回岛,没注意到先前那个人还朝自己原来待的地方看、却因没看到人而觉得奇怪。

岛上也下雨了。外面秋雨连绵,岛上几乎不存在连绵这个词,阵雨才是王道。苏茜拿了浸过几遍桐油的素绢缝在草帽上,一共五条,遮住全身,这样赶海或出海捕鱼不那么容易淋雨感冒。

渔网也是上辈子的两层网,要么空网拉上来,要么几公斤收获,一般三个小时以内总能弄点吃的回去。

今天运气爆棚,居然弄到条倒霉的三四公斤重的中等鱼,和几条小鱼。回程的时候绕了趟赶海礁石区,搜罗到一只八爪鱼,一叉子下去迅速弄到篓子里盖上盖。在自家岛周围捕鱼赶海,苏茜可是专业的,即使肌肉记忆差些,灵魂技能可以弥补。

回去的时候衣裤当然洇了雨水,尤其是膝盖以下和坐的地方,但不会感冒,换了即可。现在可没有冲锋衣裤这种工业品,倒是蜡烛和奇怪炊具之类勉强囤了一批,这辈子用金子买了高价灯油,加起来就能够解决照明需求。连夜在两处炉火和一支半蜡烛下,将鱼虾蟹煮了当宵夜或者制鱼干。至于干货致癌问题,曾经经常吃自制无盐无调味鱼干海带干照样活到八十岁的苏茜表示不是问题,何况条件差、年纪大还不死是件挺困扰的事,光是古代没有纸更没有厕纸这一件就挺烦的,加上再怎么努力修炼也不可能挽回的健康状况,每一世到了差不多年纪苏茜就开始进入自暴自弃时间,甚至还会刻意住在山洞或是破烂集装箱板房甚至现世的破房子里。

至于还没到十八岁的现在,不能如此消极。

周围没有战事,可今年湖泊涨水淹了不少地方,没几个人淹死,却有很多人因水灾没收获而死于食物短缺。

苏茜终于买到没了主人的半新小渔船和两张渔网。渔网的来历懒得去追问,总之不存在互助互惠的美好故事。她付钱拿到东西就走人。等有人想追上她行踪时早没了影。杀一堆只有木耙木棒当武器的人,不是多愉快的事。

身高有一米五多一点点了。这个时代苏大女的身高体质算相当不错,觉醒时就接近一米五,也因此不得不被排挤了去干更多更重的活——那些算计她干活的女子们不是死了就是成为楚军的生子婢女了。

吃了东西、清洗餐厨具,脸上手上脚底抹了些高价买到的紫苏油,苏茜出岛划船离开这片富饶的贫穷土地。

话说,现在好像没有富庶的地方。

南下的行程很不顺,因为有些水域是死路要转向。总体大方向是往南,但弯弯曲曲地好不容易找到古运河。

河道多年未修缮,有的快要堵住了,有的又在泛滥。不知道土地主人都在干嘛,也许死了。反正苏茜看到的是发过水又被夏日晒干裂的土地,除了些野草和少量野菜,啥也没有。当然更没人。

过了这一段最糟糕的地段,接下来的一小段又好起来。似乎是有人组织水利和耕种,总之在月色下收割过后田地看起来就是有生机的样子。

不知不觉今晚划船大概有五个小时。体能确实上来了。回去吃喝洗漱修炼,天亮时苏茜才睡下。没有遮光屏风照样睡到午后才醒。

岛上有一个汉白玉雕刻日晷,是买来的摆件,不贵,还根据岛上的月份用油漆标注过。就是大部分时候苏茜懒得去看,判断时间只凭感觉。

纯熟地用烤面包窑炉做鱼干海带野菜煲饭,还不预热、完全凭经验技术,苏茜感慨着终于能吃到大米,她现在做饭会用大米小米加在一起。而糯米用来酿酒——酒曲是用半块金饼跟关门小作坊买的存货,试验了几次,最终酿出来的酸涩劣酒只能用来做海鲜。

天气冷了。江上水面更冷。这个身体比较适应干冷,对湿冷就稍微差些。苏茜的单裤和毛料深衣还是无法让自己暖和起来。艰难挣扎了三晚,苏茜还是选择上岸走路。经过现在还不怎么样的秫陵、毗陵和没有锡的锡山,终于到平江城。这才是真正的大城,从吴国至今到两千多年后,一直是大城,从没改过地址。

最多内涝严重一点点。

走了三十晚,其中五晚因为下雨而中途暂停,两晚因为一直下雨而不走。可怜的皮靴快不行了,而穿木屐走路又冷又累。

她没找到胥溪,又不想暴露外地秦人的事实,只能全凭指南针。终于,被城墙挡住去路。

楚兵是不入城的。只有个别军官在城里有个小家——正经家在彭城——这里主要是收税派活,征兵也不多。

再征也征不到苏茜头上。她没户籍、没土地、没房产,不交税。理论上,苏大女已从咸阳宫消失。别管死活,总之是消失了,且档案都不曾留下,全部烧了。

真正的、规律的、正常的生活没那么贵。比如灯油,之前用金子买猪油点灯简直是打劫。

苏茜用几种植物油和两种动物油混合起来做灯油,又亮又不会有难闻的味道,就是烟略大,而且需要配上麻纤维做的灯芯。灯座是宫里拿出来的,做工材质都好。点上,瞬间有了回到人间的感觉。

壁炉里烧着木头,木头是路上砍的,避雨放了一段时间再在炉边放一段时间,干燥了用于壁炉、烤炉或圆炉。

日子稳定下来后,食物一下子丰富起来。鸡鸭鹅淡水鱼,不需要什么稀罕食材,鸡蛋就让苏茜很稀罕了。就是在城里卖东西要用新的、做工份量都很差的钱,而金饼兑换的时候要被削去不少。所以苏茜多数时间不进城,连丝绵衣裤都在城外各个小城镇里买现成的——不是成衣也不是定做,更加类似半成品的样子,得自己再加工。

“再一包,都给你。”摊主比划着。

苏茜又塞了一包海盐,然后将摊主的担子里剩下的菜都倒进自己的篮子。两人很快分开各走各的。

这种交易本身没人来查,但这位买主的盐干嘛换得便宜?呵呵,赚到了赚到了。卖家走路生风快走了十里路提前回家。

苏茜则立即回岛,趁新鲜赶紧做菜和焯水制菜干。近十斤嫩茎杆类水生菜,即使将叶子全部剥掉也没法在两天内吃完,现在的气温两天后菜就坏了。要不是这种菜的口感比较对自己胃口且难得看到,她不可能一下子买这么多。

更不常有的食材还有茶叶,店主骄傲地说还是炮制过的。行吧,反正就是杀青,颜色黑一些就黑吧,还是能闻得出淡淡的茶叶清香,很淡,绝不是炒青的那种浓香型。先买几个钱,大大小小的叶子看得人皱眉,泡了一壶居然觉得滋味还可以!看来后世靠的不是茶叶本身而是制作工艺。第二天回去,用金子买空这款茶——总共也就不到两公斤,一点不多。

可惜这个时空没有咸鸭蛋,或者说没买到。

倒是螃蟹,没人养殖,也没啥人吃,更不可能运到城里卖,都是苏茜冬季跑去大湖边“订购”,两天后去拿,能带走半筐,一只两个旧铜钱或是三个新铜钱。

到后来就是统一的汉钱了。

每一种钱苏茜都会收藏一把,数量多了就埋进罐子里放在山洞深处。

几千年后兴许就能卖不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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