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南北朝的早期瓷与精致的外销后期瓷是两个物种,而眼前的瓷器明显是宋瓷工艺!
苏茜费了点脑力才记起,现在的年份,按本地历法是五世纪,按公元来计算是十一二世纪。再用简易公式一算,得出结论是十一世纪末。
顺便说一句,这里是悲催天国的代名词:耶.路.撒.冷。
再回忆一下这个城市和时间点就知道要发生什么。
她本人,从外貌上看是混血,民族上分是突厥,宗教上划为穆派——被夫家纳入的。所以她一点不想待在这个即将被十.字.军灭掉重建的地方。
此外,这个家里的对自己的冷暴力也很说明问题。所谓拔腿就走,指的就是她这样第三个小妾,不,是妻子,还是本地与外来两支势力联合的小小副作用——她本人的父亲和兄弟都被杀了,她被动嫁给仇人,就是将家族财产合并的意思。
因此,她将这个家里看得到的东西全部拿走是应该的,因为还有土地、牲畜、奴隶、房产无法带走。
自己身处城外的“大宅”,这里的大是对一个人而言的。一般妻子们都是在丈夫的后宅,而她在城外的小别院,类似于放逐状态。不过出于各种面子上的原因,她这里还有“珍贵”瓷器和丝绸,完全体现了夫家的慷慨富有不是吗?
所以仆人奴隶们对她简直恨铁不成钢,一个不知道争宠还有民族仇隙的妻子,就只配关起来到死,可怜他们跟错了主人前途渺茫。看自己的伙食就知道,除了招待类似身份女客或家族女成员时会好些,其他时候也就是比仆人们吃的种类多一些,品质上是一样的。
苏茜首先将房间清空,除了床架,连地毯箱子灯具等统统收走、什么都不剩。女主人房是好几间房间的组合体,没有门板的建筑特别适合此时的行动。
接着冲去厨房,一刀解决企图阻止她不当行为的夫家安排的女仆并且扔下岛上的垃圾海滩,然后将颇大的厨房清空。
再次是去仓库。砍开锁头,不管是什么一律清空。
由于现在是半夜,大部分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的人要么躲起来,要么去死。至于他们会不会说她将东西“变没了”肯定是恶魔附身之类也不用管。他们能否活着去告状都是问题,即使去告了之后又能活几天是更大的问题。
整座别院基本没有防卫能力,外围男仆也就是吓唬一下手无寸铁的贫民,苏茜有木仓有长刀,加上身份等级,俩男仆看到她身上沾血地披着不合时宜的毛皮斗篷出了门,出了门……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半晌才想起来要去找管事。可他们是找不到人了。
苏茜出了大门就消失在没有路灯的暗夜中,扔下背后的一地鸡毛和被勒昏甚至“消失了”的女管事和几个仆人——她们全部是夫家派来“服侍”顺便看管的人,她娘家的人不是被杀了就是被卖作奴隶。
感谢上帝,她被“安置”在城外别院里而非城中大宅。现在这个宅子除了大家具,基本都空了。不对,原身信什么神灵来着?算了,信啥都不要紧,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出来了,再次分辨方向。城的另一头,可能几十上百公里处,已经是战场了。而别院里居然还维持原来的生活节奏不见慌张。所以那一大家子当她是死人,异族加异.教,肯定第一个死——那座多灾多难的城市里绝大部分人会变成死人,别院里的还真不一定全部完蛋。
苏茜边翻白眼边步行。现在没法回城搜刮啥——搜了也没用,货币、物品,除非合法拍卖,其实不怎么值钱。至于食物,自己已经收了一屋子、其中一部分肯定会变质扔掉,还不如一路上弄新鲜的。
宅子里的食物看似不少,实则让人摇头,碳水,油,少量蔬菜,没了。“新鲜”的肉、乳制品和礼物之类每天由城里送过来,表示丈夫对妻子平等的“爱”。真是让人呕吐的作秀。
嗯,她确实差点吐了。这什么变质的玩意!把一大篮子颜色气味都不是很对劲,吃起来更不对的东西放一边。重新检查所有食物,发现这类的还不少。难怪她的仆人们怨气冲天,原来是认为她这个主人不受宠导致她们吃喝出问题。
将这些垃圾,以及肯定用不上的都扔下海滩。她拿走的时候是整柜整桌整箱整筐拿的,现在整理起来委实费劲。
点起几支蜡烛,点燃壁炉和煤炉,烧水洗刷。
再来将所有现成食物全部检查一遍,出问题的其实就那一份。另外,未免麻烦,羊奶之类不能存放的乳制品以及生鲜肉也都扔了。尽管现在是冬季,但本地没那么天寒地冻,不能作为天然冰柜。
岛上的天蒙蒙亮。一腔火气也都消了。找出来饼子之类肯定没啥问题的就着温热的白开水吃下个八分饱,灭掉蜡烛但是保留壁炉,再点起火塘,在逐渐暖和起来的石屋里清洁收拾。从能点着的金属打火机和木仓的古老程度就可以看出,岛上的时间过去二十多年。灰尘和物品破旧程度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船和渔具乃至黄酒等也能用,更不要说化纤陶瓷不锈钢都是好好的,棉胎冲锋衣裤秋衣裤都还能用。
她在石床铺上了现世自己房间里的寝具,大部分是娘家带来的,质量还行,不管是毛皮还是絮棉的被褥和棉布都能用,就这个时代的棉花品质和工艺来说是不错的了。睡衣和多数本地服装都是婚后添置的,质量同样不错,但比不上城里的其他妻子们。
可惜了,所有好东西包括年轻女性都会归入侵者。
至于未来的路,很简单,向东。她不可能向西去神经病狂信者的地盘荼毒自己的胃。即使向东是更可怕的战乱、战乱、战乱,可她不在意,只要有活人集镇、只要大家都喜欢亮闪闪的贵金属和宝石,她就不怕换不到生鲜食物和日用品。
也就是再走一次可能是最乱糟糟的丝路嘛,距离还短了不少。这次她甚至可以考虑从北线过。但可能一两年买不到正经生鲜蔬菜补给的担忧胜过瓦罕帕米尔的麻烦,而且走北道同样要翻山、会面对高原反应还有可能找不到方向。另外就是自己根本不知道北方草原有啥野菜可以吃……
自己上辈子是存了滑雪板的。
这样想着,苏茜在天光还挺亮堂的时候拉过遮光屏风,平静入睡。累了,真的很累了。
被膀胱叫醒时已经快傍晚,又饿又渴,还来大姨妈。
上辈子囤了大量脱脂棉卫生纸防水布甚至还自制月经带,很幸运地都用上了。将饼和凉白开热一下吃掉,清洗棉布床单和秋裤裙子,变了形的肥皂还能用。
所以必须珍惜近现代的时光拼命囤东西。
这次的战利品中又找出来一批需要扔掉的东西,找来破筐放一起,用不能拿出岛用的推车拉去扔了。
天又黑了。
修炼冥想一个半小时就睡下。
第三天凌晨醒来,穿好后外衣和长斗篷加上靴子,里头则是秋裤,出岛看看情况。
曾经居住的那栋别院成了半废墟。整片可以称为镇子的地方全毁,明显看得出是战损而非其他比如单纯的火灾。
她找出望远镜,在蓝黑的天色里隐隐看到城墙还是完好的,甚至在相当高的倍数下有巡逻士兵的身影。所以外围都被攻下,现在处于围城状态?
在天亮前,苏茜回岛,劈木头顺便锻炼肌肉力量。
家具都留着当柴烧,这种加工木料不能制作食物,只能烧壁炉取暖。看看岛上空地上堆积的空家具——里头的大部分物品都塞在各处备用,少数扔了——自己房子里这类木头不少,大概够自己烧到进入帕米尔。反正燃料山洞里装满了上辈子作为从核事故中逃生的人士囤积的工业燃烧煤和木炭,足够支撑到烧竹炭。根据自己的“经验”,蜀中、越地现在的烧竹炭技术挺不错。
另外,她一时不确定是先去锦城安定下来后沿江而下,还是直奔平江府。可能前者还容易一点?她对南北作战区的时间概念不强,不过,金国要再过十几年才建立,现在依旧处于混战的时期,估计到时候沿长江慢慢往下游走更便捷一点。
此外,如果身体状况好,不妨走两趟丝路赚钱。上辈子年纪很大了的时候赶上一波贵金属行情,赚了一笔,但无法覆盖这辈子的生活费。理了一下自己手头的首饰,彩色石头都是小的、贵金属成色也很一般,大概估算卖出价,结论是不多,只够买米和蔬菜,别说丝绵毛皮和下辈子用的物资,连吃的肉和喝的茶叶都不够。
以宋国这个时代的战时经济模式,自己做不了大生意,哪怕她能运粮到边关也没法拿出来啊,一个人怎么运偌大的粮队?!可小生意是没问题的。不熟悉香料也没高端销售渠道,但是手里有盐、宝石和工业加工金饰应该够生活了。
所以不妨在戈壁沙漠无人地带多晒些浓盐卤,拿回岛过滤煮成盐,一公斤应该值七八十文甚至更高,足够易物换生鲜和普通日用品。就是不记得锦城两斗米换一斤盐是不是这个时候。
心里继续想着未来,然后睡着。
醒来时壁炉早就熄灭了,难怪有些冷。
弄完吃的喝的,浓盐水漱口,天已渐黑。电商灯,备好武.器,穿好衣服戴好斗篷兜帽,出岛时现世里天彻底黑了。除了一点星月光,什么光源都没有。不过在望远镜里还是可以看到很远处有火光,城墙上也有一点亮光。
边庆幸自己好歹是贵族、营养过得去没有夜盲症,边走在平坦硬实的道路上。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