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纪独自住的女士不算多,也不少。苏茜从不社交,也不雇佣钟点工,家里楼上楼下百来平米空间每周才扫一次地、擦一次家具上的灰,买菜倒是隔天就出来买,没办法,家用电冰箱洗衣机还没有到普及的地步,房子里做样子的寝具三个月才随便漂洗一次。
漫长的夏季她仍然长住岛上石屋享受清凉无蚊的环境,冬季温和的白天经常会去附近的一家私立图书室阅读。
顺便看下房价。
亚热带接近热带城市的好处是冬季外出舒适并且本地产的蔬果略便宜,其他的就没了。就在苏茜被没有空调的夏季搞得越发不耐烦的时候,房价终于涨到她可以接受的地步。
“主要还是土地的地段值钱。”房子就不太行了。房产经纪羡慕得要死,并且觉得这位女士其实可以卖得更高。这一进一出,即使算上本州的各种税,也赚了好几倍。新房东对破旧易拆的一层半小房子和附带土地很满意,打算重新建一栋公寓楼,这样又是几倍利,吧……
苏茜被中介、银行、会计律师税务等各种文件的签字拖住了脚步,两个月后才默默地将本票都换成石屋中的现钞小箱子,踏上北上的火车。一两年后就是飓风,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她买那块土地面积最大却房子很小的不动产就是为了所存不多的良心:二十年后这块地肯定能赚钱,但未来几年会赔钱。但愿接盘侠能承受,阿门。
北上第三站换乘的时候,苏茜就被寒潮打击到。好几年没有直面冷空气,交领薄呢大衣根本挡不住!她急急忙忙停下旅程在不太大的城市里到处找保暖衣物。
结果只有二手棉大衣,其他都是体面的羊毛和昂贵的毛皮。
为这个时代的浮华与之后的萧条默哀几秒钟。
苏茜找遍全城,无奈地只买到两件棉衣,好在够长够厚实,加上早年的皮靴和围巾,让她在纽约下车时不至于感冒。真的很难想象还没达到中产标准的人家就急急忙忙炫耀性消费。
苏茜略过曼哈顿,直奔平民居住区找成衣。
“这里附近有房间出租吗?”讲完价付好钱,她问老板娘。
当然有!店铺楼上就有!丈夫阵亡的老板娘带着俩闺女居住工作都在二楼,三楼四楼阁楼都出租。
“这个房间有暖气……每周只要七块。”不朝阳又吵闹;一栋楼只有一个浴缸、一个厨房大炉子,但每层楼都有个自来水龙头和卫生间。这间房间唯一的卖点也就是面积有两百多呎并且家具完好齐全。
苏茜租下了三楼、距离有着感人味道的盥洗室距离最远的房间,也更“热闹”。楼下有个早市凌晨就开始喧哗,晚上还有赌鬼黑邦走私酒商之类打架。说到禁酒,苏茜想到自己不算太多的存货,以及好不容易在禁酒之前囤积的黄酒,决定还是自己煮荤菜的时候用掉——取消禁酒令的时候再囤了留给下辈子。
哦,还有带抑制器的手木仓。在开征高额抑制器税之前,她及时买到两支“新式”木仓,即使这玩意的消音效果都不如枕头,但后者不可能连续使用且影响准头,只适用于定点补木仓。
年纪上去后,她捕鱼的频率不变,强度有所下降,防雨保暖装备也更好。这时候捕鱼更加类似户外活动而非生存所需。新的优质渔网则是作为存储物资收藏的绝户网、大鱼小鱼一网打尽的那种,而她现在用的则是大大咧咧只捞大鱼的网。
尽管这个区域不那么高档,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有,械斗偷抢是家常便饭,可真的没有入室的,或者说有撬锁进来却发现没钱没东西可以偷。
至少在外人眼里,苏茜没被偷被抢过。
“你真幸运。”楼上遇到劫匪受了轻伤的中年女士这样对她道。
“也许吧。”不是没有过,盗窃未遂大概有十次左右,而两次在暗巷中打劫未遂的结果当然是呵呵,唯一遗憾的是战利品忒少。
就是吧,这家的女主人病故,房子被卖了,这些新房主嫌弃租客们给的租金太少而将她们都撵走了。
苏茜直接走向记忆里的女士公寓大楼。没错,现在这栋公寓建成了,还没开始对外招租。她是第一批“慕名而来”的女客之一。
“要说您的眼光实在是独特有品位。”接待员利落地拿出打字机打出来的制式租房合约。
苏茜一身衣服不算过分寒酸,可真的不贵。所以她选择最便宜的只有一扇窗户而没有客厅、阳台、浴缸的小单间很正常。
房间面积比之前的小多了,盥洗室也非常小,淋浴设备并不怎么样,距离洗衣间茶水室会客空间等比较远,朝北没有阳光还无法使用电冰箱电烤箱。
可苏茜一点不介意。她最喜欢的是会客空间里的免费报纸杂志和记忆里的杂货店蔬果店与肉铺。年纪更大,捕鱼活动减少,只有在天气不错的时候才出海,平时都是在自己岛上炖个蔬菜肉配买来的面包,加一杯奶茶或奶咖。每天一品脱纯牛奶加两颗维生素片,一个苹果或一份应季水果,两个小时阅读、七个小时睡眠和五个小时练武修炼冥想,健康长寿可期。
然后盯着股市。
她加了“一点点”杠杆,比很多人少“一点点”,估计差不多的时候就提前卖掉。总体利润扣掉可观的利息费用,四年左右时间,投资回报大概十倍左右,足够生活费了。
苏茜干脆地将大部分钱都买了金块和几块银块。
至于所得税,呵呵,她一段一段买了火车票,横穿北美去了洛城。有本事纽约的税务找得到她啊!
……
股灾在她卖掉股票的时候已经不大不小崩过一回,真正的大崩盘在来到洛城后一段时间才如预期到来。
苏茜去买了支与已有抑制器相匹配的新木仓与子.弹,一如不少打算饮弹的破产人士。然后走遍洛城包括唐人街购买各种物资,尤其是机械式密封罐——这玩意撑不了二十年,但仍然是顶用的——买了送到临时租的仓库兼进出岛的场所。
就是现在没有集装箱,更没有便宜板房。
所以她得死在岛外。最终,她租了间能住人的“高价”带厨卫套间,租期是无固定期限,还雇佣了一位钟点女工每周两次定时上门清洁和帮忙洗衣。
“是的,一整坛加两瓶,都是黄酒,不要白酒。送到这个地址——”苏茜用两种语言重复了一遍,其中一种还是店主和伙计用的方言。
就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舌头有些转不过来。
回程路过书店,继续买各种语言的史书,回去“复习”兼加深记忆。难得生活在“比较”现代的时期,当然功课要做足。
在房东因为经济情况好转想涨房价的时候,苏茜依旧很精神地跟对方吵架。
活得有些太久了,买的囤积物资过期或用完了,需要更新一遍!
认命地重新买过一轮,连火镰火石都再买了一套,不要说火柴和金属打火机以及黄酒厨炊具。
唯一不需要买的是煤和木头木炭,那玩意已经多得没地方放。卖掉十年前成本价收来的首饰换成生活费——苏茜觉得漫长的寿命似乎变得让人越发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