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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东行三万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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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花了一整晚时间,避开巡夜的起夜的值班的人,翻墙出寺,走到修整得非常好的官道上,回岛。

洗手,吃饱饭,再小火炖上牛肉慢慢煮。

此时天已蒙蒙亮。

穿好最破的两身棉袍,戴上皮革手套和盖到脚的皮围裙,系好自制纱布口罩再加一层软羊皮半面罩,一双大码旧皮靴,最后是木头旧浴桶里的半桶肥皂水,里面化了半块肥皂加上淘米水和草木灰。

苏茜费力劈开外层棺材,原来里外之间有一些陪葬品,精致但数量不多,与他们贪财亿万的家底非常不匹配!

都归拢起来。

里层的也仍然很难撬开,继续劈。

将半腐的“盛装”尸体拖出来,也不要身上那些东西,连包裹和垫盖的丝制品全部扔下海。

而更值钱的居然在里层,就是有些恶心。将金属玉器全部扔进肥皂碱水里,将只剩些杂质的棺材板踢下海,最后将一身装备也全部扔进海里。

失策,没有准备备用衣服鞋子,因为激动地将袜子也扔下海,光着脚跑回石屋。

太冷了!

找件棉衣披上,将炉子上的开水倒进装了小半桶清水的浴桶,再将火塘底、壁炉底温着的水都倒进去,匆匆洗一下头发身体。

擦干水,用好几块布巾擦头发,再戴上大号毛皮帽子保暖,牛肉里加入一把芽菜,然后吃迟到的午饭兼晚饭。

真爽!

修炼冥想后好好睡一觉,第二天用推车拉了几桶海水回垃圾海滩。一桶的肥皂水连里面的东西都还在那呢!

这块区域是被水泥处理硬化的路面,即使看起来年久失修都是裂纹,可总体维护得挺好,还特意修了两条排水口子,方便雨水流下,也方便清洁。

手是不会伸进去的,她拿生锈的凿子和锤子在桶底凿洞,为了不被污水溅到,还拿出另一身皮围裙,用一个很糟糕的姿势凿。好在劳动量不大,两锤就凿穿了。

凿子一起扔了。

棺材和浴桶的地点是特意选的,一凿穿,污水就顺着排水口流入大海。

可怜的海,承受了太多。

苏茜为自家的海水划了个十字,忏悔了好几分钟。直到污水渐渐排掉,倒海水,继续排。然后她辛辛苦苦跑岛的另一头,继续打来几桶海水。

最后才上清水。

闻闻没啥异味了才将桶倾倒,用手套将里面的东西都取出来,一股脑塞进一个大木箱子。可惜其中有一些铜器和银器估计要加速变色,可金玉器件都是好好的。

扔掉浴桶,推着空水桶和箱子先去山洞,将箱子放下,用油漆做个标注,几百年后油漆一点都看不见了再打开。

心中愤愤终于出了!这辈子爽了。接下来就是尚氏自由狩猎时间!

自己还能猎不少年。

……

这位王爷的“王”陵正常下葬了。

苏茜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盯上第五位尚氏公子,以每家半年到一年的速度。她基本没怎么灭口,但会纵火销毁证据。

嗯,搞死自家老爹的不孝世子也被清国皇帝下令自尽,这次她懒得动棺材了。

再次买了纸钱香烛,在无风的夜晚,数十万人的坟冢前,点燃。

“这位……婆婆,来祭奠亲人?”

初秋的微风,带来一个挺好听的嗓音。

苏茜瞥了对方一眼,不懂怎么说话的长辫子,不理!双手合十,念经。

经文可是正经的佛经,专门学过背下来的咒文——这个音译版本虽然不熟,但她似乎听到一些耳熟的发音,所以背起来更容易。

念完,向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辫子青年合十,点头。转身走了。半个字都懒得多讲。

“她刚才在念经?”青年不确定地问随从。

“是佛教往生咒,一字不错,仿佛带京城口音。”中年随从答道。他曾经是专业人士,现在……算了,不说了。

青年叹息着,合十拜了下,也走了。他没带香烛纸钱,也不会念经。不过,话说,烧纸钱是不是并非佛家做法?

是不是的,反正就是个心意。

苏茜千里迢迢跑来广城,一时没想好是回平江府还是留在南方。所以先在周边吃一圈。粤地虽然被刮地三尺,但总还是恢复了些,起码各地特产、民间小吃是尽有的。苏茜走一圈、吃一路,还买些菜种,随便种些吧,哪怕只有百分之一长成呢!

最后恋恋不舍地走驿道回去。她的身份牌牌还“挂靠”在贫困庵堂呢。

驿道周边集镇已经恢复到前朝后期,补给充足,道上旅人甚至书生随从之类的也多了不少。她都是凌晨出岛,早上找集镇,找不到就上午钻林子里回岛吃喝休息,找到的话就买了东西在转弯或房子背后消失。钱很多的结果就是花不完啊花不完,仅指以目前这种消费水平。

* * *

女裁缝不能理解为什么用没有花色的便宜棉布配比较昂贵的丝绵,但花钱的人说自己是寡妇人家不要花哨,但……算了,按要求做就行。另外,这种大块布做成的一个长条口袋,不,叫被套?还是送到一个破得不行的庵堂!真是奇怪。要不是苏茜一口气棉花丝绵棉布素绸的花了能有三十几两银、自己能赚好几两,还真不想接这桩奇怪生意。

老师太圆寂了。

两位现在已是中年的女尼不仅拿到度牒,还为苏茜办了个,顺便弄到一位在庵中过世的孤寡居士的俗世身份文牒——与捐赠比起来,她的要求一点也不高,女尼们也被她影响了“灵活性”——三个人法号像是同门,净慈、净心、净苏。身份文牒的主人则是恰巧在平江府参加兄长葬礼而逃开淞江屠.城的幸存者,可惜侄子也过世后彻底孤苦无依、带着最后一点点家底积蓄投入这个破旧不堪的庵堂度日,不过其中有两年苏茜在广城死磕。淞江小织坊的女东家,儿孙都死在战争中,作坊和成品半成品原材料也烧毁了,唯一“庆幸”的是上下游还欠着货款或收了定金的客商差不多都死了或逃了。

“要不是没人想动灵塔的那处小园,我们真的连安置师父和那位女施主骨灰的地方都没了。”净心算是庵里最年轻的人,也最想得开。“想想我还小的时候,您偷偷拿了两碗蒸蛋,我和净慈师姐一人一碗。师傅其实是看见了的,就装不知道。”

“你们那时还在长身体,戒律不妨长大了再说。”苏茜用素油炒了个蘑菇木耳金花菜,加上一个烧素鸡,晚饭就是两个菜。

两个尼姑从不多问苏茜住哪,消失的几年做什么去了。她这次回来带了大堆生活物资和一包银子,她们感激都来不及。

吃完,三个人做完晚课,苏茜背起自己打好的大包裹,挥手道别。净慈和净心当然更不会问她天黑了还能去哪,只是默默关门,然后互相看了看,将银子分为两处藏好。也许还有下次、下下次,也许再也不见,她们现在的旧衣被还能再撑几年,不必要急急换新的、暖和的,万一以后就没这么大方的施主了呢?!

苏茜不是消失不见,只是去采购。各种阶层的女装都要备着,成年大米、茶叶都要替换,不少工具已经旧了要更新、比如竹梯木梯和船桨渔网,粤地赣地砍的树要处理,木炭、油酱酒调料等等要填满,前年的种子不能用了得买一批新的,腌制食品虽不健康也不失为偶然的调剂。这些忙完,再加上一点不能间断的锻炼修炼,整整三个月都没停过——有不少东西城里是买不到的,要找到对应的村镇去买。

尤其是螃蟹等河鲜,最好的自然是刚捞起来的。光是整套的吃蟹拆蟹工具前后都买了三套。更不要说除了蒸煮糟醉整蟹,还能让手脚利索的店家拆出完整的蟹黄蟹肉蟹脚回去做其他菜。

另外,光是一道松鼠鱼,她吃到了不同鱼的不同版本做法,就是懒得自己做。

从深秋吃到春天,从暮春吃到中秋,嘿,又到西北风起,该是吃螃蟹的季节。苏茜啃着软糯的蹄髈肉皮,扔掉皮和瘦肉间的肥肉,将吃剩下的瘦肉放到晚上炒菜、明天做馅饼吃。

现世里越发繁荣,人们应该已经遗忘了战争,被屠空的城市早就重新人满为患、房价攀升,人们争先恐后地展示自己的才华实力。

“你们想要修个简单的正殿吗?金身是办不到的。”不值得。

“不想。就这样挺好。”刚结束了去为一位女施主家做法事顺便说说话的净慈摇头。“有了正殿,恐怕和尚们要来抢地方了。”

“我们尼庵如果没有依靠大家大族,很难有像样的正殿,还不如就一个观音堂就够了。”

“好,我们修一下观音堂和住处还有厨房吧。”还有厕所也要修一下。考虑到银子不太好放太久,苏茜出钱修缮了下。毕竟距离上次过去了能有三十年了吧?净慈身体也不像很好的样子,甚至提前绝经了。

苏茜在后院的水井、两人的住所上砸的几十两银效果非常好,看起来依旧是穷尼姑,但住的时候才知道比以前舒服,尤其是衣物被褥等再次换了新的,即使依旧是灰扑扑的颜色和穷兮兮的料子,但里头是实实在在的好棉,现在棉价即使降下来了依旧不怎么便宜,可一个相当寒冷的冬天过得算是很不错了,连手都因为用煤炉温水洗涤以及茶油擦手脸脚而没有皲裂生冻疮。

净慈净心看着苏茜放空望着天空的眼神,越发不敢多问了。

苏茜也清楚,自己对这个庵堂的照顾,小部分是身份问题——其实几十两就能搞定——大部分是因至今不忘的屠杀,各种的屠。

跪在蒲团上,默默念了一遍咒文,她在倒春寒的傍晚离开观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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