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们坐在一个很奇特的炭炉边，边吃炉子上烤的水果点心，边看苏茜现场用陶罐制作一种奶茶，脑子刚刚转过来。

“我还以为社区农场很赚钱。”

“我一个人加上你们的话，”苏茜说了个数字，“但这是理想状况，如果碰到设备故障、停电之类，要额外花不少成本，税务局可不会管我的成本支出是多少，一分税也不会少收的。”没看她的房子是活动板房吗？就为了每年少交千把块税。

俩实习生眼珠子都凸出来了。就这么一点点？！

“你们以为有机食品为什么这么贵。只用塑料大棚、化肥和杀虫剂，我的成本可以降低一大半，如果开放采摘之类、做些旅游、卖点别的东西，就更赚了。当然，那样还是会碰到比如自然灾害毁了大棚，病虫害毁了整块地，等等，那样的风险难以预测也难以应对，不靠保险根本不行，但保险有时候又会找理由推卸承保责任。所以真正赚钱的是大型的、规模化的农场，光是保险就能定制。”

电烤箱时间到，开门后香味还不明显，切开后肉类和香料的味道就挡不住了，让寥寥两个顾客眼睛不停地瞄过来。苏茜大方地切了两小块给顾客，收了钱再坐下。牛肉馅饼配围炉煮茶，停电的时候照样刷卡付账，也就是她这里地方足够大、暖气火炉发电机齐全才做得到。

第二天才通电，期间的损失只能自己吃进。俩实习生脸都绿了。

没多久就又只剩苏茜一个人干活。

一个人也不错，不需要耐心讲解教导，还可以对照手头的事情和顾客读者的反馈，思考第二版出的书要怎么改、增加哪些内容。

苏郝女士那边异想天开地想在女儿彻底“变老之前”给她介绍对象，其中还包括现任丈夫章建国离异带娃的那个亲生儿子！真不知道她的脑袋怎么思考的。

苏茜简直不知道如何答复。

“妈，我的居住权不能带人，更不可能带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娃，要找我也得找本地公民，不可能国内找个吃软饭的。到时候还要我去养一家子跟我没关系的人吗？不如你们每年的一半时间来我的农场吧，我再弄一间房子，大家住得宽敞些。”她原本就有这个打算，连地方都空在那了。

“一半时间？”父母不能投靠吗？

“对，一半时间。”苏茜懒得去折腾。“我还是华国公民。”

“也就是说，你能回国？”

“当然！”网络视频电话的好处就是可视频还不用国际长途话费。苏茜出门展示着雪景和工作环境。“我退休以后可以回来定居，就是社保和商业保险这些带不回来。”

“……我考虑考虑。”苏郝看着那房子的样子，比对着自己看电视电影的“憧憬”，心都凉透了。女儿在那边的“好日子”，怎么看上去都不如自己家？还有，现在那边是早上七点多，女儿大冬天的这么早就开始工作了？比自己工作的时候还苦！“你这么早就工作了？”

“我六点以前就起来了，七点半左右开始工作，晚上七点半关门。”苏茜耸肩。她可没有夜生活的癖好，修炼都来不及。“不过也不是每天十二个小时的，有实习生的时候他们白天会帮忙做点事情，平时有客人才需要我出面。”

章建国同样看到了，心更凉。富裕强大的美利坚幻影成了大棚自耕农，那他儿子过去就是每天干从来没干过的农活，不然就是吃软饭的废物？开什么玩笑！

苏茜大概知道上个世纪华裔对美利坚的幻想，但都这个时代了，他们怎么还是如此无脑，或者说是莫名其妙的贪欲占据了大脑沟壑，然后撺掇自己老妈这个开始老糊涂的女人？她几十辈子都没老糊涂过，对老年性偏执妄想的心理问题无法感同身受。但——算了，她是自己这辈子的生母，再如何只能自己吃进。

最终苏郝也没过来。每年来半年，在一个活动板房里“度假”，语言不通、饮食不顺、人生地不熟的只能帮忙干点杂活，想不开才会过来。可苏郝也绝不会说让女儿早点退休回国这种话，因为听上去像是混不下去灰溜溜回来。

其实苏茜可以入籍，但没有，只默默地囤口罩、药品、一次性手套和子.弹。

疫情如早前预料的到来，不过时间和细节不一样。每一个时空的每一次大事件，细节上都有所不同，但总体背景趋势不变。以苏茜的修炼底子，加上物资囤积得宜，病毒并未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更不可能有生命危险。顾客们虽然拒绝戴口罩，但还是乐意戴着免费手套挑选蔬菜水果，最大程度减少传染，至少苏茜没有收到因为来买菜而生病的抱怨投诉。

她本人这些年一向都是戴口罩的，美其名曰食品安全。

“你不会希望买到的菜上沾了我的唾沫吧！”她摇头笑答，“哦，虽然我没有感冒。但我在温室内工作的时候都是戴口罩的，毕竟是比较封闭的空间。每天两只口罩还是负担得起的。”

苏郝女士年纪大了，但身体底子不错，加上这些年生活还算顺遂，还在苏茜的“鼓励”下种植了几颗牙，换了一个膝关节——幸好没有并发症或排斥问题——现在除了血压血脂偏高，连糖尿病都没有。章建国也是得了好处的，家里生活条件要高于自己那一点退休工资，他生病的时候继女二话不说就打了足足一万美刀，还是到他本人而非妻子的工资卡，让旁人羡慕得不行。

所以苏茜生父辗转联系到她，居然理直气壮地要求她“安排”一下他外孙女去留学的事情，被她一口拒绝，直接拉黑。

贵金属市场的行情即将再次出现，这回苏茜当机立断将小农场卖给第二次出价的一名曾经的实习生，然后带着一套最小的水培设备，开着二手房车到处住宿。

【妈，我退休了，目前在环美旅行。】

苏郝收到消息和照片后，哑然半天。女儿也“老”了啊！虽然照片上一点皱纹也没有、身材也是康健无赘肉，看起来像是三十多岁。此外，赡养费不变，其他的就不用多说了。

苏茜是不想再跟税务局打交道了，连房子也不买，就住房车。当然其实是住岛上，在新买的两个旧集装箱里种菜，出海捕鱼，每周采购一次陆地食材和生活必需品，自己种自己吃，除了投机收入全部要交税有些郁闷，其他不交房租不交房产税土地税个税，即使还没有到领退休金的年纪，但提前“享受”每天练武修炼冥想八小时的退休生活。

这才是生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