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天不是上学就是待在医院,跟她的时间对不上。”
挂上电话,苏茜看看这个安装了电话的高级小套房,决定早点退租。
……
比轰.炸更早的是“早期”的配给制。
每周4盎司黄油、12盎司糖和4盎司熏肉或生火腿。另外,加了营养物质的面包并不限量、就是口感……还可以吧。
“苏茜,你的法子真棒!”波林张大嘴巴,一口咬下,幸福感爆棚。
“感谢家里给我的土地。还有牧场。”她甚至还养了兔子,数量不多,但能让女工们和她们的孩子吃到蔬菜肉奶。还有温室里的柠檬——今年的苹果树还结不出能吃的果子。每块地都有自己的出产,但只有互相交换才能吃得好,尤其是苏茜早就在布料配给之前给大家做了多套工装裤“工作服”和日常裙装和冬装。
退租住回家的苏茜上来就指挥厨房改善伙食。出于工作位置,贝利勋爵从不搞特殊——囤积的是他女儿——导致了从配给制开始,家里的伙食跳崖式下降。而餐厅,一个荤菜的一餐都要五先令,还不如在家吃煎鱼配蔬菜土豆汤和“营养”面包。不过在苏茜大幅修改食谱并且从郊外运来食材后,连不肯随意妥协的英式厨娘都屈服在“新式”食物的口味下,加上苏茜将自己的配给证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囤的盐、茶叶、罐头、香烟等等都给家里,大家只能听话。
“我下周开始住队里,配给证先放家里。记得帮我领东西。”即小女儿之后,大女儿也上交了。
作为啃老族,史蒂夫去年就将配给证给家里,现在——作为今年正好适龄的青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征召入伍。
贝利夫妇同样不知道除了大女儿,其他几个孩子会被征召走几个。估计只有二女儿因为已婚和失业双重因素不会走。
“苏茜,你会上战场吗?”贝利太太忍了半年,还是问出口。
“不清楚。我还没有毕业拿到资格证的情况下估计不会离开。”何况,以后这个城市会非常需要护士,非常、非常需要。
“战地医院一般都在后方,而且有士兵保卫。”海莉的丈夫最终还是去当志愿军医了,所以她也同样退掉租住的房子搬回娘家,并且隔三岔五在姐妹弟弟们名下的远近各片土地之间运货、处理税务和员工们的那点事,要命的是汽油断货,只能骑马划船和赶马车!感谢妹妹之前买了一批马和货运马车。总之,她一点不比没有休息日的妹妹轻松。
“妈妈,你嫁妆里的那个庄园要不要种些香草?我有种子。”就是地方不够,人手不足。
“……那是玫瑰花园!”
“战争不需要玫瑰。我们已经拿来做花露、泡花茶改善口味了,但还是浪费了很多。那边不是说花没有卖掉,收入大幅减少吗?”
“那是因为少了一半的花农。”单身的都走了,都不知道能有几个活着回来的。“……好吧,我会跟他们说的。”在现实面前,浪漫是没有好下场的。
“你要不要去看下,现在没有汽油,没有汽车,光靠电话可能搞不定。我估计他们不懂其他植物的种植,也不会听海莉的指挥。哦,不行就让他们种草养兔子吧,生菜、胡萝卜、芹菜这些都比较好种,我们吃、兔子也吃,肉类任何时候都不嫌多。”苏茜抬头看看父亲,贝利勋爵也正看向她。父女两个迅速交换好意见。
“亲爱的,法国失败后情况很糟,我不能离开伦敦,你可以,明白吗?这里太靠近核心。”
贝利太太看了眼丈夫:确定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现在是战争时期。”贝利勋爵简直想仰天长啸,至于为个交际花记恨二十年吗?
“也好。我们坐火车去。”
“史蒂夫,你请假送你妈妈和姐姐,还有行李。”
“!”傻乎乎的史蒂夫刚回过味来。啥米,行李?多到需要多一个人押送箱子?
事实上跟去了四个人,其中两个留在那边。因为战争的关系,家里少了好几个男女仆,估计今后随着电器的发达也不会增加了。
但等他坐了火车回来,却接到老父亲交到手里的一杆有些年头的带刺刀步木仓,让他加入警卫队,只有饮食补贴,没军饷、缺制服、少武.器的义务志愿者。
这时苏茜已经因为医院被抽走大量医护而“火线”入职,提前当了一名专业护士,周薪“高达”三镑。
就一个在政.府供职的中层文官而言,贝利勋爵一家子让人挑不出大毛病。
* * *
凌晨,防空警报响起来的时候,苏茜还在楼梯下的杂物间睡觉,门始终开着。她第一时间跳起来猛敲一楼小卧房父子俩的临时房间的门,听到回答后拎起水壶、折叠凳、毯子等打成的包裹,将厨房里打地铺的厨娘两口子叫上。自从第一颗炸.弹掉下来——没炸到自家——之后全家就习惯和衣而卧,并且将值钱东西都放地窖。在第一颗炸弹,也许是□□掉下来之前,他们就都抱着东西跑进了防空洞。
时间过得似乎很慢。苏茜看了看手表时间。她已经觉察不到地面有什么动静了。又过了段时间,警报解除。
苏茜和史蒂夫先回去。他们一个要去医院、一个要去救援,贝利勋爵则是慢吞吞地与厨娘等人回家,先打个电话给老婆闺女报平安,然后再去部里上班。
苏茜不是不想住岛上,而是家里成员除了史蒂夫这个晚上睡得像猪的家伙,每个人都比她年长两倍多,说不定哪天跑得慢了就被炸。所以她不得不睡在客厅,就是不想看到家人包括年长仆佣们的断肢。
不料,苏茜还在加班干活处理伤员的时候,防空警报又响了!
能自己行动的伤病全部自己走。医护们拼命将不能动弹的都背走、抬走、抱走。大型医院要是没有自己的防空洞是不行的,苏茜来回四趟,没有太长时间锻炼的肌肉酸痛得不行,她直接坐在地上喘气。
这次医院没挨炸,但差点被城里的火灾波及。一个街区被废墟堵死,不少送伤员来的救援推车不得不绕道。没有死者会被送来医院。
“我能穿长裤来吗?裙子太不方便了。”苏茜问护士长。
“亲爱的,最好不要。女士的体面外表关系到民众的信心。”护士长满意地看着苏茜整齐的头发和口罩上方明显补过妆的眉毛,“任何时候都要尽量维持形象。”
“……”该说幸好护士戴口罩不违和——很多护士是不戴口罩的——不然苏茜还得随身带一支口红补妆。
苏茜悻悻地加班到凌晨。在晚班医护的休息室凑合了四个小时,早上上班前抽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家里也没事。
第三天凌晨,又挨炸了。
医院当然没有给护士的宿舍,贝利家距离医院不算很近,戴着防毒面具和头盔骑车二十分钟,要是碰到废墟还要绕道。所以基本上轰.炸结束苏茜就走了,毫不客气地去医院食堂蹭早餐,端了盘子和勺子站着吃完。每天,都有医护来不了或是迟到很久,隔几天还会听到哪个同事受伤甚至死亡的消息。要是碰到白天轰.炸还是有挺多医护的,晚上的话就很难说了。志愿者是有,还不少,但他们一腔热忱却时不时会帮倒忙,这时不得不耐着性子指导,可指导完了下回是别的志愿者,还得从头来。
苏茜一天教了四遍,已经不想说话了。抓起凉了的茶壶就猛灌大概四百毫升。天气已经冷下来,可轰.炸越发频繁。苏茜一点不客气地在长袜里穿秋裤,外套也一点不含糊地在“薄呢”外套里缝上棉片,甚至护士制服里加一件自制的“小棉袄”。
“防空洞里太冷了。”苏茜一点不介意同事说她显得不苗条,第二天下午这位同事就开始发烧,不过苏茜那天休息在家补眠,半夜继续跑防空洞,凌晨再补个眠到天亮去上班。
又冷又暴烈的11月过去一半,苏茜家那一排房子有两栋彻底毁了,一栋受创,而她家居然“奇迹”地只是坏了全部玻璃窗和半个阁楼。
被毁的其中一家邻居是贝利勋爵旧识兼老同事,现在搬来苏茜家二楼。苏茜房间里的个人用品都清空了,主人房里的东西大部分都被贝利太太带走,而史蒂夫的私人物品也都移走,正好给那一大家子男女老少八口人安顿。可邻居家也只是衣着整齐、厚外套和包裹放在手边,打地铺住了一个主人房,就怕晚半分钟就残了,也怕邻居家这栋楼毁了后自己成了流浪汉。而白天他们要么上班,要么在自家的废墟里找有没有还能用的东西,最难过的是找到东西也因为没汽油没马车、无法运出去到自家的度假别墅,简直心塞得不行!
“幸亏妹妹有先见之明,买了那么多东西,还让妈妈和海莉去外地——但愿我们的房子不会毁掉。”史蒂夫背着邻居家的兄弟与父亲在小客房里抽烟。
“你知道她大概花了多少钱吗?”
“估计卖房子一半多的钱。还有她农场和牧场的出产……真是可惜,现在都吃不到。”要不是有苏茜好容易用有限的食材做出来的食物还量大管饱,邻居家八张嘴来避难都没吃的给他们!
“嗯,如果战争结束这房子还在的话,我会把房子赠予苏茜。你没意见吧?”
“没有!完全没有!”只要想到这房子周围的惨状,还有隔壁的隔壁废墟下没逃出来的老两口跟小孙女的尸体,他就受不了。事实上每次看到尸体和残肢他都难受,可又不得不去做,不然一个男子汉连妹妹都不如简直没脸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