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对玻璃温室的防风防洪抗震要求高，她的建筑设计是百年后的理念，放在现在虽然有些奇怪，但大家都理解她怕出问题的心理。苏茜则是想不起来洛城水灾的具体细节，记忆里被淹、被烧、被震塌的地区肯定不是自己这一片，但水火无情，谁也不能肯定出什么意外，把工程做得好些、更好些总是没错的。

新温室春天开建，夏季造好，秋天成长，冬季开卖。

新温室就更有技术含量了，高低两层，喜阴、喜阳，爬藤、芽菜，各种都有。每种都有名称价格和烹饪建议的牌子。

“难以想象，简单煮一下就很好吃，不管加什么酱还是不加酱，做沙拉还是加在面包里。”有位女士显然是享受买蔬菜的过程，在温暖且空气不错的温室里，边喝咖啡边与同伴分享黄豆芽的吃法。

新温室建成后，苏茜免费提供菜谱，在厚实的活页纸上打字，每页两道菜或点心面包，在收款台后贴了满墙，每买一块钱就可以拿走一页。菜谱是苏茜写的，打字工作由爱德华来做，哪一页快没了就添上，尽管速度慢些。每天从早到晚的忙碌让消瘦沉默了好几年的爱德华现在说话多了，左臂和身体双腿肌肉恢复大半，癫痫也最多一年发一次、症状还比较轻。

“我真的读不上大学。”安迪满面愁容。不留级是因为他足够努力，不被校园霸.凌是因为他的拳头足够有力。但大学不是学费的问题，而是他学不进去的问题。

苏茜也愁，这小子文理科统统是朽木级别。三年里，她每次辅导安迪就想揍人，到最后自己也受不了放弃。

“算了，你回来学习种菜！”

种菜有什么好学的？朽木安迪颇不以为然。

然后苏茜砸来半米高的资料。每一种蔬菜有十到三十页，从种子辨别、发芽照料、生长周期、除草杀虫、成熟标志、疾病判断、自己取种，到特别注意事项比如容易招虫子、不烧熟有毒、如何避免农药中毒和农药残留处理、与哪几样食物一起吃会拉肚子。

一共五十多种“常种”蔬菜，二十种肥料和化学剂配方。

安迪觉得高中时学的“科学”压根不叫科学。伊丽莎白和爱德华都看过这些资料，一致地表示自己文化水平太低而放弃，他们连单词都不认得！

“安迪，你念了那么多年的书，当然不能只会浇水喂鸡和算几个美分的算术题。”

“兄弟，我已经废了，你不能指望苏茜养活你，你将来总是要自己养家糊口的。”

两位兄姐苦口婆心、推心置腹地将安迪逼上科学种菜不归路。

光学各种菜特性，安迪就整整学了半年。期间苏茜硬拉着兄姐都一起学，结果三根朽木半年后依然没学全。

没事，曾经学了八年的苏茜表示，他们还有七年时间。其实这些温室蔬菜资料她也是先凭记忆写个大概，然后再试验、发现错误立即纠正，更正了一年才写完。如果是室外大规模种植的菜地并不需要如此麻烦，可温室菜卖得贵是有道理的不是。

第二个半年，安迪凭着学到的化学和植物学知识，加上随时翻资料，终于搞清楚了温室菜的种法，简直泪流满面。“我念书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刻苦过。”

伊丽莎白拍拍他的肩膀。那些化学名词她念都不会念，必须严格按照资料和标签一步步来，至于原理完全不明白！其实她更不明白为什么妹妹明明没念几年书却懂得那么多……

爱德华根本不思考，他能将施肥浇水打药等等注意事项都记下来就靠着熟能生巧，其他就别指望一只手的人又要打字又要招呼客人又要照料菜之余还有什么学习的精力。

倒是苏茜有空停下来做做美食什么的，于是大家发现旧的菜谱已经被更新、更美味却更复杂的食物代替了，因为墙上挂不下！

“苏茜，我帮你出版食谱吧，把这些活页纸上的文字印到书里，不仅大家都方便，还能让更多的人改善生活。”终于有位做出版业的先生在看到妻子因为厨娘弄脏了几张活页纸菜谱而大发脾气时，突然想到这种书肯定很好卖，还拿去给老板看，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顺便说一句，他家因为有了这些食谱，菜色明显丰富起来，孩子们也爱多吃几口蔬菜了。

“好啊，有版税吗？”

“当然有！”

“我还有家庭庭院蔬菜种植方面的资料，这种卖得掉吗？”

“院子里可以种菜吗？”

“当然可以。阳台、花园，有一定观赏作用，又能吃。”

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这位先生想了下，“食谱肯定没问题，蔬菜种植可能需要评估。”

“可以。我有得是时间。”

东西是现成的。苏茜将一大叠打字的纸给了对方，并且说这只是蔬菜为主的食谱，还有肉类与甜点为主的。

一周后，苏茜给了一叠肉类料理和甜点制作。然后在对方律师的见证下签了出版协议——她这里不需要。

律师对苏茜能看懂合同条款并提出细节修改意见有些惊讶，等她当场十指纷飞快速打出来一份新合同后直接没了脾气：对方修改的法律用语不能说对乙方更有利，只能说看起来更公允。她真的不是一位律师的女儿吗？还是女扮男装去学过法律？

苏茜则表示，除了文言文、锲形文字等等“老古董”，她可以自己用大部分常用语言，拟就适用不同现代文明法律体系的常见合同协议。

* * *

一套三本的家庭食谱，收入是庭院蔬果种植的二十几倍。

等汇票拿到手，苏茜去了一趟城里取钱——全部是现金，谁让她不能开银行账户——然后乘马车去城里的房产中介，问了圈价格，拿到名片后加了件披肩出门去金银首饰店和餐厅。等她只有一个小手袋，披着披肩回到镇上时，非常肯定没有任何不良跟踪人士。

寄钱寄信后再回家。

苏茜让卡尔文和玛丽来西岸念书。

“我打算打得卡尔文读上大学，如果玛丽也能读大学当然是最好的。”苏茜这样对兄弟姐妹讲。

安迪将头埋到盘子里。他即使被打死也读不上去。

“苏茜，这些都是你的钱。”爱德华皱眉。他觉得苏茜对菜园和这个“家”开始有些漫不经心，好像就教会他们三个如何养活自己后就要远走他方。

“我知道，但我连银行账户都没有，最好还是再买个，城里的房产之类。这样等我们年纪大了，可以靠出租房子的房租过活。”等大地震之后，洛城的房价大概会涨一波，所以她最好先买块地，房子倒是不重要。家庭食谱因为有她亲手画的不少版画，版税收入相当可观，但她觉得如果以长期眼光来看的话，庭院种植的书会因为超前的专业性而更加细水长流。

伊丽莎白欲言又止。她听镇上的人传说，妹妹立了遗嘱将菜园给自己姐妹——大概率会给玛丽吧，因为她比苏茜年纪大又不会有继承人。兄弟姐姐三人知道苏茜卖了版税、相当了不起，但不知道具体有多少钱，只觉得能有一栋三层小楼也足够弟弟妹妹居住和养老了。他们种菜不付地租就已经很厚脸皮了。

不，还是可以付一点的。现在鸡都快一百只了，即使三天吃一只鸡和二十四只鸡蛋也绰绰有余。更不要说室内外的菜地供应自己吃还是供得起的。加上苏茜的缝纫机、打字机等设备，连洗衣服被套床单毯子都有人手，大家的生活成本不高。

“苏茜！亲爱的，来份鸡块？”劳拉在半开放的后厨正帮着厨师炸鸡块，看见苏茜过来立刻招呼。

“好的，谢谢。”苏茜一点不客气地接过油纸小盒子，打开用店里随意取的小牙签吃起来。现在可没有一次性食品手套，有牙签就算不错了。“这个酱调得很好。”

“是你的配方好。”钱花得很值。

“是你做得用心。”钱赚得开心。

劳拉的民宿辟出简餐甜点空间后，收入已经以简餐和甜点为主了，因为提供完善的外带包装、在镇上颇受欢迎。简餐是汉堡炸鸡薯条沙拉玉米粒酱料，热腾腾、足够的热量、不算过分的辣味，三种口味、三种主食搭配的九种套餐，加上咖啡或奶茶，半块到一块，速度快、份量大，即使体力劳动的人都能觉得饱。甜点也以外带为主，全部都是10-50美分的小块点心，糖也加得非常大方，而且每周有一款新品、取代不那么受欢迎的旧品。工作量并不需要雇一堆厨师和侍应生，对劳拉这样的老板娘尤其适合。少数自恃身份的富人都是在家或去镇上的法国餐厅用餐，但其他人几乎都在劳拉的餐厅吃过东西——依旧不可能有赤贫的人来买吃的。

冬季餐厅汉堡用的生菜都是温室的中层架子上种出来的。底层则是更不需要光照的作物比如芽菜。食用菇则是用新的地下室栽培。

苏茜最终还是没买城里的房子，而是溢价买了自家后方的另一座略小的房子，有平房和颇大的地下室。苏茜新建了两间温室、其中一间还专门种果树和香料作物，已经开辟出来一块有机肥菜地，作物主要供应自己吃；此外还修缮了房子和地下室，让弟弟妹妹一人一间卧室——安迪也搬过去，不过大家吃饭仍然在她这边。

亚当有了第二个孩子，半大不小可以独自旅行的卡尔文和玛丽也来到西岸。

“居然可以这样种菜啊！”玛丽望着绿油油的生菜顶上挂着的西红柿，张大了嘴巴。更远的是蓝莓吧？看个头，过个十天半月就能吃了吧！

“乖，蓝莓是卖钱的。”伊丽莎白拍拍妹妹的脑门，“我们要攒出来你们两个的大学学费。”

“天哪，丽兹，我念完大学都是二十多岁的老姑娘了！”玛丽脱口而出。

伊丽莎白的笑容僵在脸上。“玛瑞，你不想念大学？”女大学生，那是多不容易的事啊她知道吗？！

“不想！太费钱，也很难找到收入高的职位，还不是得做工或者结婚。”当她不知道即使当个教师也得靠门路吗！他们一家子农民，毕业了还是回来务农，那干嘛浪费姐姐们努力干活挣的钱？！看这么多密密麻麻的菜、标签、食谱，她就知道自己的聪明才智如果用在种菜上可能收益更高。

“苏茜！苏茜！”伊丽莎白大喊救命。家里最聪明的娃不肯念书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