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给了二老亚历山大与皮埃尔名下的房产文件，最终他们选择将药店三楼和阁楼的房间打扫清理出来住下，那两栋房子继续出租作为生活费和学费。苏茜还请两个生活困难的店员家最大的孩子来给一个侄子、两个侄女做英语家教和辅导功课，给的工资比照家庭教师最低工资。

在那位疯子上台后，苏茜这个身体第一次抽烟，而且抽了一整包万宝路。

她什么都做不了。

“苏珊妮，你在担心什么？”阿历克谢来问明显不对劲的女儿。

“战争。我觉得法兰西扛不住。”

“……”阿历克谢深吸一口气，“那已经跟你没关系了。我会写信给皮埃尔和勒内，你不用担心。”

是啊，不用担心。

前东家的一名研发主管突然来拜访。

“……盘尼西林当然更有用！毫无疑问，这个可以防止伤口感染，可以治疗肺病和非常多的炎症，比外用磺胺药粉药膏有用得多！如果，我是说，如果再有战争，这会是跟新型坦克一样改变战局的东西！”

“……谢谢你的建议。”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中年药学博士留下一盒包装精美的葡萄酒，非常礼貌地告辞。

苏茜转头就将酒送了老爸。

“我？我说他提的一款抗菌药物是跟新型坦克一样重要的东西，他们现在不计成本地投入，将来会赚大钱的。”苏茜接过阿历克谢递来的纸烟，用来掩饰眼底的酸意。她是医学背景的药剂师，明知烟叶不好，可还是抽了。因为太郁闷而无法排遣。

“幸好小儒内在纽约上学。”父女俩对着壁炉喷烟雾，也是喷出胸口的烦闷。

“我会想办法让他选择武.器制造的相关专业，比如航空。”

七年后，海陆辗转了好几个国家终于来到纽约的三男一女四个憔悴的中年人一身馊臭、冻得瑟瑟发抖地站在苏茜的药店外。他们甚至都不敢带着一身味道踏进来。

“……他们占领得太快了，”亚历山大穿着父亲的衣服疲惫地道，“幸好我们家一直有兑换成美刀的习惯，不然都没法到这里。”

“我还带了房子和土地的契书跑的呢，不然亏大了，万一以后找不回来财产怎么办。”勒内的妻子玛丽安则是穿了苏茜的衣服，一头长发在壁炉边烘烤。

“对的，仗总会打完的。”早在战争开始，苏茜就对房子的布局做了安排，侄子侄女都搬去改建好的阁楼，二楼餐厅再加个一样大小高度的桌子，铺上桌布就是个长条桌。二楼只有一间苏茜的卧室，将三楼原来侄子的房间换成大床，这样兄弟俩住一间，弟弟弟媳住一间，正好。

“儒内，你年纪太小、体能也比不上二十多岁的人，别想着参军去当个没有墓碑的炮灰，而是应该好好学点有用的东西，比如医学、机械制造、航.天.航.空，尤其是飞机，将来的战场是争夺制空权的地方……学费你不用担心，最重要的是将来做有用的人，对世界有用的人。”

天生不喜欢多说话的勒内重重点头。他真的想去参军，打回家乡去……现在被姑姑灌输了一堆对战争“有用”的东西，顿时心情激荡地跑回去看书，准备考得好一些以便申请个好大学。想想，如果不太喜欢机械，当个军医也挺好的！何况，申请去姑姑毕业的医学院还能更顺利些，毕竟各个私立大学都欢迎本校毕业校友的子侄后辈来上学。他家姑姑是医学院招收的第二届女学生、还开了自己的药店，虽然称不上杰出校友，也是学以致用的校友。

苏茜对小孩其实没什么耐心，都交给他们的奶奶盯着读书就行。她甚至许诺哪个侄女拿到医学或药学博士学位就把药店和房子都留给对方。大侄女已经在谈恋爱准备当个家庭主妇，二侄女还有希望。至于侄子，男孩难道还要她管？付两个孩子的学费，帮助他们选择未来就已经尽了对弟弟的义务，做到对三个兄弟一碗水端平了——话说回来，亚历山大和皮埃尔的房子和地产将来大概也是给侄子侄女的。

药店赚的钱不算多，也就是应付房子的税收和日常生活费。亚历山大他们住在略狭小但条件还过得去的房子里，尤其是纽约物资丰富，电器产品和冬季蔬果供应，以及一点不土气的时尚产业，除了钱不经用之外，哪哪都比现在的巴黎强得多。

“洗衣机真是伟大的发明。”亚奎琳拎着不再滴水的被套，再次赞美。

“妈妈，你用电烤箱的时候，还有电冰箱的时候，都说过这句话。”感谢北美的工程师们，前几年刚好出来洗脱一体的洗衣机。虽然操作略麻烦，但比人工洗不知道简单多少。“女仆越来越贵，还不太好请，还是电器方便，最终仍然是省钱的。”

“是的，勒内，你将来当个工程师就好了，发明伟大的东西方便人们的生活。”

“……”勒内无语，他家祖母已经给他规划了不下五个完全不同的专业方向。

“任何发明都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苏茜打圆场，“念机电工程的话，除非运气特别好，你大概会成为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工作人员。”

“我还是学医吧。”

“如果你能克服对人体和鲜血的恐惧的话。另外，药学也是不错的选择。但药学涉猎更广，需要涉及生物、医学、化学、农业、工程技术等等。”苏茜下了个结论，“没有哪样是简单的。”

“二姐就是学药，我还是学医吧，我不怕切割皮肉。”

“哦，除了外科，还有内科，以及很多科目，包括儿科。”包括美容和体育哦。

“我知道，不过军医是我的理想。”

“你决定就好，我没意见。”

两个人用纽约中产腔调对话，发音标准，虽然莫名其妙给人一种装腔作势的感觉。亚奎琳和阿历克谢的英语本来就有一些底子，现在在英语环境中也进步飞快，就是口音和词汇以及与母语的区分上面差了些。

……

这次的战争结束后，德马丹一大家子都活得好好的，苏茜直接将药店连同房子一起赠予二侄女，自己则跑去西海岸度过退休生活。家务事都与她无关了，不趁现在买地等升值，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