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小心。”

“我知道。”

苏茜背上布包，带了水壶跟干面包上午才出发——主要是跟隔壁租借马匹的时间。

她先绕道去自己看准的战线方向。沿着还算齐整的路跑了三十公里左右才被军事装备拦住。

“……您说我们镇上的人可以睡屋子里，不需要一直在地窖里，是吧？”她用一枚小巧的10块面额金币换来了“重要”消息。“非常感谢您！”

她行了个礼，上马，去城里。这次跑到下午才到，腰都有些受不了。马也累得够呛。她找了间可以照料马匹的旅店，用一把硬币换取马儿的食水和马棚，然后去街上买了面包水果果腹。行李水壶当然扔岛上。

先买报纸，再采购冬季成衣鞋子，全家一人一身，勒内的继续买偏大两码、自己的偏大一码。城里的物价依旧高。

肉店重新营业了，奶油蛋糕重新上架且价格更高，最便宜的酒依旧不便宜。所以大哥信上说正在想法子给普通士兵弄便宜的葡萄酒应该是真的。

她指望的房价下跌是个笑话。

但有一条是镇上没有的消息：可以送食物慰问包到家人所在部队。

小报上说的是食物被冒领的问题。

苏茜则是看到可以给士兵送吃食——不包括武.器和服装。

二哥皮埃尔的第二封信没有提吃得好的事情，只是撕下的半张信纸和铅笔的潦草字迹，加上三张钞票，显然很匆忙。于是苏茜冲去征兵处问皮埃尔的部队在哪。

“……报纸上都说家里人送去的都被其他人冒领走了！”

小报的“不实消息”一登出来，不止苏茜一个女性家属跑去胡搅蛮缠。办事员本来留了个自以为潇洒的胡子，被他自己揉得乱七八糟。“再说一次，女士们，我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地址！”

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大家一起奔去荣军院那边。

“我家的孩子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一位衣着不错的女士在那里抹眼泪。

“亲爱的，我只盼着我儿子能活着回来。”

“我弟弟……”

“我哥……”

荣军院那边拒绝透露。但是赌咒发誓一定认真核对士兵姓名和家属的名字，所以食物慰问包必须写好寄件人的名字。

不过那边很狡猾地向女士们募捐购买统一慰问包——被喷了一脸口水。

苏茜紧急去买了一堆不贵、耐放、受潮也没事的食物，包括三条他尺码的成品内.裤，工工整整写了两位女性的名字，送去作为皮埃尔的慰问包裹。

至于另两位家人，一个是军官，一个管后勤，没吃食那是开玩笑！

等回到家的时候是第二天快半夜了。

先安顿马匹，给它喝水，还有一些粮食——没牧草了——再自己对付几口，回自己房间，揭开防尘布裹上厚毯子睡觉。

这是战争期间，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史书只有大概走向，没有具体细节，因此她不敢回岛上睡。

“苏珊妮，你昨晚就回来了？！”亚奎琳大清早的一声尖叫，连勒内都从地窖里跑出来。

“是的，妈妈。”苏茜揉了揉脸。边吃早饭边跟母亲弟弟讲了两天的见闻和做的事情。不过那份讲慰问包冒领的小报就没拿出来，给他们看的是其他的报纸，还包括一份男式服装的剪裁杂志。

以及旧得不行、但装了新的缝衣针还能用的手动缝纫机，装在一个破烂皮箱里——这两样东西在崭新的时候价格并不低。

苏茜说这趟花了一百多块。亚奎琳即使怀疑物价水平，也说不出什么，因为她只给了女儿两百。慰问包、缝纫机、食宿报纸杂志等等……真这么便宜？

苏茜表示，她确实只花了这么多，纸币。

* * *

没有哪样作物的种植是特别简单的，有的即使简单，可也费力气。

比如玉米，比多数粮食都稍微简单些，但也就是稍微。

苏茜没有用本地人并不能接受的有机肥之类追肥，而是用化学剂。感谢此时此地的化学还比较发达的，甚至化学试验用品店也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最多是有点知识的男服务员改为热情但不懂专业的女服务员——对苏茜没有任何问题，相反更加方便，因为她不需要似懂非懂的男人来“指导”她应该买什么。

“今年的玉米长得特别好。”亚奎琳收了一小筐菜，过来看着玉米地赞叹道。左邻右舍也都不如自家的好。

“我用了一点书上看来的化学营养补充剂作为肥料。”简称化肥。至于说残留什么的，那得吃得饱发撑才会去考虑。

“那菜地也能用吧？”

“能。”她自己做的，当然吃不死。“但是配方不一样，我另外试试。”

“那我们种小麦是不是不用买化肥了？”

“化肥的品种跟我做的不一样，而且价格便宜。”

“哦！”便宜这个词就足够了。

苏茜这段时间回忆史料，打掉整整一代人斗志的凡尔登与索姆河应该不是初期就有的事，所以明年好好种地，后年……应该也打不到这里来？但明年开始应该多种菜是真的。“妈妈，我们今年的冬小麦少种一点吧，我们两个人种不过来，也吃不完。倒是蔬菜水果和鸡更加需要。我看有几只母鸡可能年纪大了？”

“不，你是说几只趴在窝里面的？它们在孵蛋。”

“啊，挺好，我们多养些鸡，鸡就吃玉米好了，鸡蛋吃不掉可以跟军需换钱。镇上就有一个收购处。”

“鸡蛋能给皮埃尔送去吗？”

“不能，会打坏了，而且他没法开火，在肮脏的环境生吃也不好。”

“……那就算了！”

收割玉米的时候，苏茜凭借长了三公分左右的身高和好体能成为第一劳动力，亚奎琳跟她轮班，勒内负责捡拾玉米扔进木轮车里。

三人分工协作，四天就收完并不密集的玉米。接下来是更加费体力的活。

单人手动犁地工具是苏茜“在某个犄角旮旯买来的”，看起来似乎挺好用，实际也确实很好用。她们当然没在邻居们面前显摆，就怕被要求去城里再“代”买几个。因为苏茜说只有一个试验品，还花了两百多。

十几天的时间，料理土地、施肥播种，以苏茜的体力都做得眼前发黑。终于在天彻底冷之前将减少了两成面积的冬小麦全部种下。

累死了。要不是隔天就去岛上赶个海增加点蛋白质，她的身体会撑不住。

歇几天，浇水。这又是个麻烦。水渠有一段被毁，草草修葺的效果不好，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时会没水。所以苏茜还跑去镇上买了些有盖子和没盖子的水缸——没盖子的放岛上替换有些破损的旧水缸——以及一辆双轮推车用来运水和其他东西，比如化肥。

化肥供应正常，没涨价，所以她“照例”买了两年份的。存着的麦粒全部脱壳后磨的面粉也要有密封性比较好的容器，这又是好些纸钞和金币，金币用来买需要放岛上的物资。没有马也有没马的好处，更方便她动些手脚。

隔壁邻居有匹马老得不能动了，那家的太太哭了自己的财产一天，最后还是决定养着这匹温顺老马让其自然老死。整片区域缺马、缺钱、缺水、缺劳动力，好在除了疾病、没死什么人，附近有男丁从军的人家也没听说收到阵亡通知的。

女人们的心在收到寄回来的军饷和几行字时放下大半。

镇上的人有的说士兵可以休假回家看看，但大多数人都说没有。反正德马丹家的三个军人都没有回过家。

阿历克谢和亚历山大的平均两月一封信，皮埃尔不定，有时一个月，有时三个月。他前后收到了两个食物慰问包、还能分给朋友们一些，让大家非常艳羡，因为多数同袍的家都在外地，送去荣军院并不方便，而其他几个收发点也不近。皮埃尔写感谢的话加起来有五次。所以苏茜又去送了一大包，顺便扛回来很多种子和化学剂。

其中还有草莓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