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一天,第二天早上亚奎琳躺到上午,在小儿子的敲门中才勉强爬起来。“苏珊妮吃了面包煎蛋和牛奶咖啡,已经去干活了。”
“……妈妈真没用。”亚奎琳差点哭出来。匆匆刷个牙洗个脸,填了肚子就冲去田里。
第三天,亚奎琳真不行了。苏茜让她只干赶马车搬运和做饭,“妈妈,我不想天天吃面包蘸汤了。”嗯,洗衣服现在都是勒内在做,没毛病。
好在自家的地不大,苏茜又干了两天就全部收完。
隔壁地块比她们家还晚两天,结果倒霉地又碰上下雨,差点就毁了一部分收成。但总算,大部分人家的女人和孩子们依旧将地里的粮食都收齐,晒好。
苏茜想了下,还是将一部分没脱壳粮食袋放地窖里,少量放岛上山洞里老式但好用的水封陶罐。地窖收拾的时候是按六口人的避难所,现在才三个人。另外,她的房间里其实已经没什么东西了,两个哥哥的房间也都装箱放另一边的地下室——到时候会不会染上马匹的味道就是另一回事了。鸡窝也用上次买了多余的水泥加固,还找了块大些的石头可以堵门。就是三匹马不好弄,只能到时再说。
* * *
“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亚奎琳皱起眉。
苏茜并没有让马儿停下翻地撒玉米种的活计。这几匹马年纪大了些,不过力量还是在的。
“卡车。”这一点苏茜熟。陆军是走路为主,卡车稀少,多数用于紧急运输。“可能是军队后勤车辆经过。”
“会不会是你大哥?”
“……估计他没办法开车回家。”
车子停在德马丹家和隔壁人家的田之间的那段比较宽敞的土路上,驾驶室跳下来一名军官和一名文职。
苏茜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但,不至于是死亡通知吧?!
不是通知。
而是军方采购。他们要买马和粮食。
“粮食我们也不多。我们的地太少,都是自己吃的。”苏茜看向亚奎琳,后者犹豫了片刻就点头,“马,我们只有这三匹,你们能给多少钱?”
给的钱不算太多,都没有老爸卖出租车一半的数目,因为是三匹上了年纪的马。麻烦的是要立刻拉走。
苏茜送上全部牧草和玉米碎粒的马匹口粮,加起来近二十袋——袋子也是附送的——因此多要了两百法郎,代价是军官和文员各塞了两个银币。亚奎琳对她这种“废物利用”的做法很是称道。
军官很高兴,因为周边几家大都拒绝卖粮卖马。
“犁地得人工做了,我总是要点工钱的。”何况马吃的东西,真不适合人吃。
“……”人工犁地!亚奎琳突然想到这么可怕的事情。
“没事,妈妈,我慢慢做,不会累死的。晚三天问题不大。反正我们几个人也吃不了太多的玉米。所以种得不多。”人工翻地播种收割如何节省力气她十分擅长,包括磷酸二氢钾浸泡玉米种子的时间浓度之类都记得很清楚,相信收获应该还勉强过得去。何况,她真的不知道这战争会不会打到自家这边。
所以她几乎每天都在搬东西整理东西。现在家里有两处地下空间:地窖和地下室,一大一小,都在住房外面。她现在做到了两个空间都能让三个人生存一阵子,连煤炉铁锅和便桶都多买了几个。
用生存而不是生活,是因为后者真心办不到。她利用箱子、柜子、盒子等等来掩护放到岛上的物品。
另外,她还打包了两大一小三个逃命包裹。“如果遇到真正的麻烦,我们就背了包撤去安全区域。”甚至每个包裹里都有金币,她特意打开只给勒内看清楚。
过去的一个月,勒内的小脸变得老成。他严肃地点点头,担忧地看看母姐,还是去继续做自己的洗衣服工作——他现在可以熟练清洗自己的衣服,帽子和鞋子也能简单处理。
……
凌晨时分,苏茜被远处隐隐的炮声惊醒,立刻披上外套背上包裹,上楼将母亲和弟弟拉起来,然后一个人背着拎着三个包裹冲去地窖。亚奎琳和勒内后脚也跑进来。
地窖阴冷,苏茜没点炉子,而是让母亲和弟弟去木板床上的毯子下坐着,毛毡褥子和亚麻床单,再合盖床薄毯,至少不会让两个都光着腿的人冷到。
她则是在开着的洞口张望感应。
动静都在东边,但说不好是哪边的军队。
“你们先睡一会,我去弄些早饭。”苏茜点了支蜡烛做照明,半掩地窖的门,摸黑去屋子里生炉子烧水煮汤,想了下还是发酵了很多面粉。同时将鸡窝料理了下,并且直接用大石头半封住门。
天逐渐亮了。
苏茜拿了吃的回来。
“木仓声非常远,”但密集。“按照跑步的速度,即使直接经过我们这里也得一个小时。”
除了简单的一锅汤里放着的三只勺子和切成片扔进汤里的面包片,她还拿来两个人的长袜、皮鞋,还有厚毯等等。
真的住进来,才发现还缺很多东西。所以她上下跑了十几趟,每次都认真辨认——亚奎琳连木仓和炮.声都没听过,更不要说趴在地上听动静这种行为。
“密集木仓声已经停了。我暂时没听到有什么大的动静。”苏茜让弟弟去屋后的厕所方便,顺便拿他的玩具。再将自己的小学课本和中学英语书找出来:“妈妈,我多点几支蜡烛,您教勒内拼写和算术吧,还有英语,再讲讲历史故事。”
“……好的,宝贝儿——”亚奎琳咽下眼泪,给苏茜倒了杯温度正好的牛奶咖啡。“在牛奶还新鲜的时候吃掉吧。”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牛奶。
“好的。”苏茜几口灌下放了糖的咖啡,又将早上剩下的面包都啃完。“我去弄午饭和晚饭,厨房里的东西我也尽量都用掉。”
“又不出去!我们只要下午吃一顿饭就可以了。”
“傍晚我想还是干点活,做到天黑正好。明天不用早起。”
“……也行。”
勒内也回来了。
“乖,我回来之前别乱跑。”苏茜直接将短梯上的小家伙抱下来,摸摸弟弟毛茸茸的大脑袋,爬上去,关好门,上去切菜,腌肉,烤面包。
新鲜食材要全部做成吃的,能放一段时间的分别放在地下室和岛上。
两个小时后,苏茜全部弄好,装盘装锅装篮子装水壶。回岛上个厕所,洗一下,翻出来家里的望远镜,忘记这玩意是那个哥哥的“玩具”了,反正她从地平线上看了一……南边,东南边居然有德军!
苏茜差点从二楼窗户边摔下去,再次确认了那支军队虽然不是直接冲着自己的方向,但那条大道最近的地方距离自家不到一公里!
她蹭蹭蹭地跑出去,将手头的东西先送下地窖,然后又跑回来装了一小锅清水、一袋煤块跑下去。
“我看到了!敌人!很多,可能经过我们东边那条大道。”
“你确定?你认得他们的军服?” 亚奎琳几乎尖叫。勒内也紧张地瞪大眼睛。
“我认得我们的军服,完全不一样的就是敌人的。”实际情况是反过来,她对“曾经的自家”军队各时期各军种的服饰装备都熟,肯定不会错。
“怎么办……”
“等到天黑再说。现在才中午,我们这里又没有足够的地方让几千士兵休息,要停留也是——”
炮声。
迫击炮。
地窖里的两大一小一言不发地坐在木板床沿。地窖门关上,没有炉子,没点蜡烛。午饭都放在那里没碰。
地下听不太清,但有利于感受到震动。最近的炮声距离这里大概几公里的样子,所以一点震动也没有。
“距离我们还是比较远的,”苏茜开口。她听得到母亲和弟弟不怎么平静的呼吸声。
衣物轻微摩擦声,可能是勒内投入母亲怀里。
“放心,只要我们没有拿武器,不会被屠杀的。”她没话找话。
亚奎琳深吸一口气。可能更担忧了。
苏茜也没有办法。她经历过太多冷热武.器的战争,虽不至于听音就知道型号的程度,不过大概还是可以分辨的。
不是重炮,更不是炸弹,哦,也不存在核.弹。在她这里就不算什么。唯一担心的是父兄们能否活过这四年……
勒内睡了一觉,被饿醒的。他呢喃了几句,没敢说很不舒服,只是站起来走了几步。
苏茜将地窖门打开一点,没有炮声。
她点上蜡烛,大家吃个下午饭。吃喝完,她探出眼睛,视野范围内没动静。从裙子口袋里摸出那只比玩具好不了多少的单筒望远镜,尤其是上午看到敌军的方向——被房子挡住了。她想了下,关照了句,“别出来,等我回来。”
合上门,跑回房子。
周围房子也一片死寂,农人们不是在外地——不会在巴黎城里,因为政府搬迁而全城乱套——就是在地窖里。
房门是虚掩的,她上楼,从中午观察角度看出去,居然还有人在过去,有跑的,有走的,少数坐车过去的。
她将望远镜放进口袋,回地窖。
“还有很多德军在那条路上。我们明天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