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的凌晨并不需要棉裤,此时苏茜拼命回想有没有秋裤这码事。结论是有,城里但大部分穿着高跟靴和裙子的女士打死不穿,再冷也是裤袜、裙子和貂皮——她们现在应该都死得差不多了。至于从小要求她穿裙子的母亲,估计还活着吧。
白天的时候,苏茜想起应该还有一发子.弹,认真地架起木仓,完全凭感觉去估算风向距离,然后瞄准一棵树树干上的一块凸起,射击。瞄准镜里,那个凸起出现一块伤痕。打中了!再扣扳机,哦,没子.弹了。
填弹。
苏茜照那个靶子又开了五木仓,打中四木仓。那是一百多米的目标,没有望远镜瞄准镜都看不清楚,说明自己的木仓法有进步。即使达不到狙击手级别,可她离得近,打得狠,战果还是可圈可点的,是吧!
苏茜美滋滋地打开稀少的金木仓鱼罐头庆祝一下,还挖了几种贝壳烤着吃。很久之前吧,她将吃剩下的贝壳晒干打成细粉作为过滤池里的材料,一直用到现在仍然很好用。现在因为没有方便的工业机器,也懒得收集,贝壳等无法做肥料的硬质物直接扔回捕鱼的海域。
入冬季节的渔获过得去,供应她一个人吃的蛋白质是够了。岛上从来没有下过雪,最冷的两三天也就是凌晨有些薄霜。
现实世界已经下雪了。
苏茜并不在意雪地里的脚印。印记突然消失才有趣不是吗?五点的时候天就黑了,尤其是下雪天更早,甚至白天都像傍晚那样暗沉。
雪也不是一直下。
在难得看到人影时,苏茜果断开木仓。
两木仓,一死一伤。
跑!
躲!
砰!转身消失在断壁后回岛的苏茜,惊恐地发现斗篷的腋下位置多了个洞。
好险!她完全不知道如果自己受了木仓伤怎么办,也许给自己一木仓?然后下一世的自己就会在岛上看到自己的骨架……呃,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这记惊吓,让苏茜躲了好几天。主要原因是经期不太规律,这次有些晚了,但身体状况还行。尽管饮食单调、生活刺激,但每天平均练武修炼四五个小时,对体质有明显的提升作用,也更不怕冷了。即使没有修为,岛上稀少的灵气对身体依旧是很有利的。
六点,准备好木仓、望远镜,苏茜犹豫了一下,再带上匕.首。
一出来就是惊悚画面!
面前背对着她有两个人!
两木仓!
放倒!
闪人!
这次非常肯定是身体主要部位,即使不是心脏也会是肺部,能不能救回来都是问题,更不要说重新投入战斗——现在已经剩下不到一百天,对方肯定无法再战。
这回苏茜真的惊到了,蛰伏了一周才敢出来。
可惜,出来后一个人也没有。也许白天有人?但白天会有对方的狙击手、也有己方的人,她如果大变活人不是会震惊到双方!
11月中的伏尔加河附近,夜风非常冷,如果没有百货公司弄的橄榄油、能吹出裂纹,拿来抹脸和手脚,这样不会冻出问题来。她努力辨认着残存建筑的式样,回忆着街道位置情况,终于花了三个晚上、七八个小时时间,回到自己家。厨房还在,没有人的痕迹但附近的墙上似乎有弹孔。
苏茜在厨房铺了块旧毯子,再在周边转了一圈,在隔壁楼发现另一处倒塌墙板废墟自然形成的三角形庇护所。她将一点点东西、一些木头、两条旧毯子放在这个小空间里,再用残砖搭了个小炉,还用雪加热了一小壶水。效果不错。
又放了一大瓶打开过的伏特加在隔墙废墟角落,接着是半包面粉和十几个罐头分别放在另一栋楼的两个小空间……途径的一些明显是军人尸.体则是用帆布袋反套着直接抛.尸,他们的木仓支甚至棉靴都没了。
做完这些早晨五点多,天色仍然黑着。她正要回岛睡觉,突然听到密集的炮声。
那是!自家援军!她激动无比地回去洗手洗脸,吃点东西泡澡睡觉,大了一码的靴子直接用清水刷两下算是清洗过了。
没有鸟鸣,更无木仓炮,这一觉睡到下午。起来正要预热炉子,但一时改了主意。苏茜用非常原始的烤制法,做好发酵,将抹了菜籽油的面团放在火边直接烤。效果当然非常差,石头一样的硬块放在热茶里一会儿形成面糊才能吃,但这是一种食物来源的说法。接着她又试验了烤包子,就是一点面团拉开,放些罐头食品,然后用面皮包好,抹上菜籽油放在石板上用明火烤,试验了两次终于得到一款吃着还行的食物!
菜籽油和大半瓶橄榄油都放厨房角角落。
这段间的夜晚,苏茜就没有见过敌军,也没看见自己人。也许这跟周边废墟密布、道路狭窄,难以行走更无法开车有关。
接下来她冒险白天也出现在厨房,仍然不见自己人的影子,也没有敌军经过。这让她有些泄气。
太冷了,白天最高温度也是零下。她干脆躲回岛上享受零度以上的“温暖”。
11月底时,苏茜出现在厨房,然后听到远处,德语!不少人!所以立马躲了。
12月初,没有下雪,但地面有积雪,万籁俱寂。附近一圈都没有脚印。苏茜走了一圈,自己放在各个角落的物资没有动过,就回岛了。12月中再出来,机关木仓声并不是很远,更远处有炮声。
苏茜缩了回去。
相信这个时候,严寒和物资紧缺已经要了敌军的命,她就不需要去当什么孤胆英雄了。她去寻找瓦列里大叔说的防空洞,但他指的位置被一大片废墟盖住了。她试着接近,立刻退走。即使冬天,那股隐隐的腐臭味说明底下没有活人了。
思索了两天,又拼命翻阅编年史,苏茜推测如果往河岸的方向应该可以找到自己人,可,她会被当成活靶子被紧张过度的援兵乱木仓打死吧?
所以她将物资都拿回来,打包放在自家厨房,然后人躲回岛上,每晚出来看看情况,掸掸灰尘。
新年过后——没人过圣诞节和元旦——木仓炮声密集起来。苏茜拿出来一袋面粉和十个罐头放进山洞,同时还拿了一袋土豆放进自家厨房。
烤土豆她在行。就是厨房里没有烤炉,可小砖炉的使用技巧是有的。
1月中还是月底的一个晴朗午后,大概“升温”到零度左右,但风依旧吹,很冷很冷。苏茜抱着一支木仓——没有瞄准镜的那支——守着两盒子.弹,突然听到俄语交谈声。
俄语!她跳起来,活人吔!
“有人吗?”她躲在墙后喊了一声。十五岁女孩的嗓子在风雪天里照样具有穿透力。
静默几秒,立刻有人答话,“有人!有人在?”
“有人活着?!”
好几个士兵“翻山越岭”地跑过来,先是被黑洞洞的木仓口吓一跳,然后看见个蓬头垢面的人朝他们招手!“要吃烤土豆吗?”
小炉子里“烤”着的土豆,稍微有一点点夹生,但热乎乎的。
“太好了!终于看到自己人了!”苏茜咧嘴笑。
“您能活着非常不容易了!”
“啊哈哈哈,我还炸掉一辆敌人的坦克!还打死过两个敌人!”苏茜得意洋洋地递来一个黑乎乎的陶杯,里面是温热的雪水。“最底下有些杂质,不要喝啊。我这里还有一杯。”
“谢谢!您真是慷慨!”热水哦,多少日子没吃过了,平时解渴甚至解饥就是抓一把雪。
“我这不是得救了嘛!我邻居们都死了!我们经理也找不到了。我领了木仓和子.弹,还有反坦克手雷,本来想一命换一命的,现在居然活着!真是太好了,或者真的太好。”苏茜的高兴不是假的。能活着干嘛要轰轰烈烈啊。
几个月不跟人说话,她发音都不太利索了。也许是太冷的关系,总觉得腮帮子和舌头僵硬。
“看到您有木仓我就放心了。”几个战士交换了下眼色。“您可以点火取暖,不用担心被敌人找到。”
“我之前都有住地窖,可惜正好看见敌人,开了两木仓,只能放弃。后来我发现那里被炸塌了——”苏茜比划着,顿了下,“能活着就好不是吗?大家都死了……”
她没有眼泪。而且这种天气流泪对脸皮太不友好了。
“能活着就好。”另一个年纪略大的战士拍拍她的脑袋。
“子.弹够吗?”
“还有几十发!”苏茜从身后的帆布里摸出来两个明显破损的子.弹盒。
“好,我们很快就胜利了!”几个战士身无长物,道了谢背起木仓就走了。
那是半自动吧?!苏茜羡慕地看着那木仓,也明白除非入伍,否则不可能得到。
缩回去,等了会儿,赶紧回岛找出砍得有些乱七八糟的木头点起来。厨房到客厅之间有一个放箱子和杂物的凹处,她用来当壁炉了,再将两处风口用帆布挡挡,算是一个不会冻死的避风港。另外其他的木头也塞在各个第一眼不会看到的角落,再在小花园里,嗯,刨开一个旱厕吧。
土豆到处塞。火边烤的硬面包和烤包子上场。不过她自己喝的水依旧是岛上的。这样熬了五夜四天,苏茜觉得好不容易养好的体质又要差回去时,有移动大喇叭报告胜利了的消息。
没有人出来欢呼。废墟和废墟底下的残骸一片寂静。筋疲力尽的苏茜也只有力气微笑。不过她还是走出来,跟宣传队的女兵们拥抱。大家都脏兮兮臭烘烘,不用互相伤害。
整个战争,大概只有他们是唯一女兵真正参与打仗的国家,从飞行员到狙击手,从助理炮手到通信兵,甚至连前线战壕里都有女兵的身影。大概只有坦克里没有女兵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