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不得不承认,字帖上不少字她不会读!不知道意思!有时候每个字分开她认得,合在一起压根不清楚在讲啥。好在自己买的本地注解版“蒙书”,虽然还是有不太认得的文字,但比字帖好多了。尤其是这不还有小说话本戏文,就是现在没有牡丹亭之类,亦或者只是她没买到。
唐诗三百首里,一多半作品有至少一个她不认识的生字!甚至还有名字和里面的文字都有不认得的,更不要说天书一般没有标点符号的繁体楚辞,她看着就跟看莎草纸上的希语手抄经文一样。幸好自己翻开一看立马还回去,不然纯属浪费钱。
早年的诗词收藏早就成了垃圾扔掉了,记忆里也只有耳熟能详的那些经典,所以她连猜带蒙的只能先抄了再说。等抄了半年,发现其实如果从《千字文》开始会省一点点力,因为注解她勉强看得懂!
天气很热,却也没有天天热到三十八度。
也许近海风大的关系。
呃,风似乎太大了?而且天有些阴沉。苏茜觉得不对,自己的船快翻了!即使手头没有测风力的机械,她也想起来有热带风暴这回事,果断收起只有几条杂鱼的网,收船回去,享受自家白天中午“仅有”三十一度的小岛。最重要的是,岛上夜里二十五度以下,外面三十,所以夏夜里她肯定是回岛上的。
岛上种植箱里的蔬菜因为用了腐殖土、厨余绿肥加得多且夜间加盖避免过多雨水而长得不错。平时买生鲜的时候她会多花几文钱买下半筐卖不掉的枯烂菜叶,一吊钱买下一整棵带了树叶的小杂树,时不时还挖些山坡上的土以及偷砍些不成材的树。
弄一把菜,将剩下的半只半大鸡拿出来焯水,然后跟米、菜一起煮。一个人吃饭、没有女仆的时候,真的不想讲究什么,更不想浪费时间在烹饪上。她要把晚上当凉被盖的被套和床单枕巾还有昨天和今天汗湿的衣服都手洗然后晾干,洗衣机烘干机只要等待俩小时,纯手工光体力活就要俩小时。
洗衣机和烘干机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再早的时候她还有过发电机呢,但太过久远,连痕迹都找不到,彻底变成垃圾的集装箱房子也都通过空间转移的规则扔自家的垃圾海滩去了。出于某种掩耳盗铃的心理,她从不去那个方向捕鱼。
除非是现杀的猪,苏茜不会在平均气温二十度以上的时间买猪肉,一般都是买现成的家禽让摊主现杀拔毛,连鸡蛋买得都不多,因为卖主都是攒一段时间拿来卖,谁也不知道哪个蛋放了多久有些变质。所以有时她会一天吃一只鸡,其余都是吃鱼或鱼干。
没有乳制品,有也不敢买,谁知道放了多少天。
总体上,除了“觉醒”后的那一天,她没再挨过饿。早年虚弱的身体现在被调理得挺好,尤其是这个身体更适应这里的气候和饮食,不会晕船,吃红薯土豆不烧心,更不会海鲜过敏——可难保不会乳糖不耐受。经期问题在饮食、药茶和修炼、练武的联合作用下规律且不再痛经,哪怕腿脚浸在自家冬天的冰冷海水里,只要时间不太长也没事,更不用说南海的海水。
两天后的午后出岛,又恢复了风和日丽,但居然热到三十九度!
这热得不太对劲啊?
回去!回去“享受”我的二十五到三十一度。
即使只吃海藻饼,也比在水面上晒死强。
岛上傍晚的时候,苏茜出来。她现在的方向是远离崖州偏北向东,路上无船。风力大概五级,不适合海钓,但撒了渔网然后扯开风帆也比较省力——谁家像她这样捕鱼会破产的,不过她不交人头税、渔税、田税、船税也不服役,确切的说她是个没有身份的疍民黑户,弄的渔获也就是自己吃和改善岛上土壤。
晴朗无云的海上,落日非常壮观,看一千遍也不会腻味。
现在船在慢慢地飘向西北方向,苏茜也不管。一阵浪头打下,将她浇了个凉爽。
晚上似乎风浪更大了。苏茜在狭小的船上摆开姿势练武,船只上下晃动,照样金鸡独立。
快半夜了,收网。收获,只能说也就够饱餐两顿。
她连网到的鱼虾都收回岛,正想喝掉最后一口茶收船回去,突然就是一阵头晕。这感觉?接连好几个大浪,让她连忙收船跑路。
身体没有问题,海上没有特殊变化,也没有听到特别的声响,但刚才的那阵头晕,怎么那么像她经历过的两次大地震呢?都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头晕,然后知道有大地震的消息。
她换了衣服,先睡觉。次日将昨天的收获在石板上煎了吃。吃完找史料。
快中午时才找到:琼州地震。几十个村庄沉入海底,死伤统计数字不准。
等第六天她从帆船改为手划船一路登岸——不清楚现在的地名,但根据地形地貌估计得出四百年后的地名——这里距离震中仍然不近,因此也就是一些草棚倒了,现在已经重新搭起来了。
连鱼市和镇上集市的价格也没有多少变化,因为不可能有平民为了看热闹走上好几天,只有个别遭灾的过来投奔亲戚,才将那边的情况告知——但与房子一起沉入海底的村民不可能有活着走到这一带的,所以听到的消息也就是地动,房屋倒塌有人死了。竹楼草棚倒了伤得多死得少,何况现在很多人睡房顶或是院子里,倒是年久失修的砖瓦房倒了才麻烦。
苏茜买了柴,买了鸡,还有持续性买的种子,然后去二十公里外的“附近”山林找绿肥和木头。谁让这方圆百里的树木都是有主的,连柴禾都是主家让雇农家的大孩子去砍的。所以苏茜背着背篓走在无遮无挡的官道上——还无法回岛,因为时不时有人经过,只能像是找野地方便似的离开官道走下去半里地,才有略荒的地方。
为了不被蚊子叮出传染病,她长裙布鞋加布袜绸裤,快中暑了。
回岛上煮了温热的草药凉茶,再烧个鸡饭,吃喝完修炼,睡觉。晚上继续走。这山算是比较大的小山,无主,也没有山民,理论上属于官府的地产,但没有猎物、没有药材、没有木材,最重要的是没有泉水,所以没有富人别院,连庙观都没有。只有稀稀落落的杂树杂草灌木和虫豸。哦,蛇大概都被吃掉了,所以没有蛇。
苏茜避开几个樵夫,换上“古老”的木鞋,去没有小道的接近山顶处扫枯枝败叶,挖泥,砍树。干了两天才下山。
第四天才走到一个比较大的集镇。这里可能更接近港口和治所,所以方言容易讲些。
“老伯,这两种木头鞋子各做五双——用整块轻些的木头做。”
“这是,鞋子?”实际四十可能都不到的老木匠看着“样品”发愣。
“是鞋子,踩在泥水地里不会被蚂蟥和蛇虫咬。抓到鱼还能放在鞋里带回家。”
“哈哈,这个主意不错。”抓鱼放里头的说法逗乐了老头,确认木料和大小,收下定金,约好五天后来取。“阿妹啊,那边遭了灾,你可以背些吃的过去卖,也别卖高价,这也算是救人命。”
“好,我知道,多谢。”她新买了一批糯米、粳米和米粉,还有偏贵的小麦面粉,正打算找机会出清几十公斤的陈粮呢。
* * *
“就这些了。你给我烧鱼的酱料,蔬菜水果、种子,都行。”这村子受灾严重。不过说实话,平民房子压根不值钱,所以伤亡不算严重。砖瓦房的聚居区的人和财才叫惨重,可他们抗灾害的能力仍然远超这些全家只有当家男人有一身好些衣服的穷人。苏茜交易的对象也是这些人,大家用酱料布头渔网之类换一点陈粮。
“……我自己做的砂酱能不能换?”
“怎么做的啊?”
“就是捞上来壳肉腌的。”
“行。”
“多谢!多谢!”妇人高兴得快哭了。用不是必需品的东西换这点口粮实在是太划算了。
最后三四公斤陈米,换了一罐酱、连罐的那种。她的易物价格很其实是亏了,比她买来时便宜一半还多,因为交易的物品本身并不值多少钱,只是她需要费力收集罢了。
按本地度量衡八十多斤在村口就全换走了。苏茜推着独轮推车来,最后将推车都换掉了,背了一个不轻的背篓走人。
不过在有人追上她之前就在官道半里处砍了两棵树,回岛上吃喝整理。
树木的用处太大了,干燥后能做饭烧水取暖,炉灰和燃烧后的灰烬都翻到岛上土壤和种植箱里。有调味料的剩余吃食没做肥料,全扔海里。
唯一不好的就是岛上湿度大,即使放在炉灶边也要好几个月才算基本干燥而不大量冒烟。
……
秋了,晚上以苏茜现在的体质得穿夹衣。跟南部相比,岛北部有比较明显的四季,而且偏阴沉湿冷,有点像她自己的小岛。
然后她就见到,或者说是摸到“传说中”的水下贞节牌坊。反正牌坊所“表彰”其实也是镇压的主人已经过世,看不到这情景了。
没多停留,她返回去拿自己的鞋子。
走到老匠人铺子前正好是第五天。付掉尾款,将木鞋放进背篓,顺便又买了些制作工具,走人。
三天后,她一身汉黎杂居渔村妇人的发型、头巾和衣裙,特意绕路走过正敲锣发告示的城门——城里进不去,也没必要进去——矿税正式撤销,而且定居的黎人家庭如果有当兵可以减大部分税和役。
苏茜对历史真的不熟。她印象里这个时期一直到新的朝代建立后的几十年里混乱且悲惨。翻通史似乎“只有”地震一件。可百姓的日子在史书里半个偏旁都不会有,除非搞出来什么大事或是死了五位数以上——还得会写文字的人替他们写出来、报上去或传出去。矿税,似乎有印象,是太监指个地方说这里有矿、交税,交不出来就全族完蛋。事实如何她不清楚,不过肯定有很多中等甚至中上阶层家破人亡的事情发生,才会被诟病。
大部分人都是麻木地活着、活一天算一天,也有很多衣着没补丁的人在那里大声叫好,甚至还有俩穿长衫的青年在比划着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并且痛骂矿税监。
苏茜听了很多,才将方言的矿税监与矿税、太监联系到一起。顺便提一下,太监一词她能说出五种明显不同的周边方言——不算往北的若干种,更不提外国方言。
啊,外国方言。
她回岛上就开始翻出来上辈子收集的各种语言书籍,练练舌头,别把“家乡话”全忘光。也不知道下辈子还用不用得到这些语言,下下辈子这些书还能不能翻看……反正港城时代早期的书已经变成垃圾烧了,后期的装铁箱保存才免了不到百年就成为碎屑的命运。
而,这个时代自己能做什么呢?学些什么或是留下什么呢?
茫然走了半天,集上买了点吃的,结果,拉肚子!幸好没有持续性腹泻,不然可能去掉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