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时间并不长,第二年春天之后就没怎么折腾,县民镇民村民渔民的生活逐渐恢复正常,今年的春茶正常上市、价格没见大涨或大跌,肉蛋价格也只是稍微高一点点。
就苏茜的概念,疍民“区区”万把伤亡不算太多,还没有因为饥饿导致的疾病死亡多,更没有倭寇导致的陆地平民伤亡破产伤害大。
沿海又不是临海镇子的生鲜和商品差不多。经过每个能买东西的街道集市村落,苏茜都会买点日用品、不常用的物品和药品等等,顺便看清楚店铺和摊位出产,然后记录下来。最后绘制一个简易地图,加几句当地特产方言发音。
还好自己是往东的,往西就是去交趾了。
不过,具体去哪呢?往东去半岛?或是往南去海之南的琼岛?
背着不算太重的背篓,在落霞的光辉里向海边走去。苏茜一边思考未来几十年的人生,一边警惕着周围。
她为什么这么拼命走,就是因为坏人有好多呢,不锻炼就丧失警惕心的!就像她上辈子年近七十、即使被普鲁士和法兰西的战争提前开打惊住了也照样干掉一个入室窃贼一样。
至于说此时此地肯定没有受过长时间武技训练的家伙,呵呵。
“这个小妮子还没长成呢,不过还是能卖几个钱的。”一个矮小汉子嘻嘻笑着,一只明显是干活的左手朝着她的脖子抓来。这三个人连脸都不遮,大概是觉得这没人烟的地方随随便便都能成。
“啊——”一只背篓被扔到他脸上,快得都没来得及躲。“臭丫头!你——”
噗的一声,一柄非常细的奇怪武.器刺入第二个人的胸膛,深入得不多但也足以让对方没法爬起来打斗。
第三个人拔刀的时间,苏茜冲到对方面前就是一通花式剑招。
矮小汉子的短刃杀到时,差点又被一只金属半球形砸到。他愤怒地用短刃挡开,喉咙就被一柄细长锋利的武.器划开。
苏茜的武技知识丰富、手头武器繁多,可肌肉经验很糟,所以还得补三剑。好在对方人多但菜。
收起尸.体,背起背篓,到了海边礁石丛,然后回岛上处理。扔掉垃圾,烧掉纤维,将本土的三柄短刀、一把类似峨眉刺的短刃,十几块碎银、一个完整银锭和百来个铜钱放好。
这些人穿得挺少的,居然只有一层夹衣和两层棉布。
不对。
苏茜突然反应过来。岛上的温度应该比外面的低,但现在,她几乎没有温差感觉。
所以,外面很冷?如此南方的地带,很冷?
她将蜡烛在油灯上点燃,找出温度计。岛上室外摄氏八度,离开岛,到了现世的海边,一点不觉得暖和,三分钟后温度计居然降到六度。
回到岛上,升到八度。
这是最冷的季节了吧?
她翻着今年和明年的历书,明天大雪。真有些想不起来之前的自己是怎么靠着破烂的层层单衣和旧被子熬过一个个冬天的。
花园小屋到山洞口的炉灶间有段有遮挡的走廊,不算年久失修,可以挡风挡雨,但因为不是密闭空间,并不保温。苏茜买到盖臀款棉衣但没买到棉裤,所以在自制的裙裤里加了一条买的夹棉膝裤,加上在走动,所以一路过来没有感觉到异常的冷。
或者说她早就习惯了湿冷的寒冬。
岛上在下雨,摄氏八度不算低,但并不比海风中的六度暖和。苏茜将腿搁在灶台边的方凳上,用烧水的炉火取暖。菜瓜豆角腊肉饭已经好了,一直放在小方桌上。
半旧不新的原木方桌和方凳是买船的时候一起买的,用料做工都不怎么样,但比在红木桌上吃饭感觉好些,因为滚烫的砂锅是直接放在放桌面上的,这些日子都已经出现了不少印子烫痕。
吃完东西,洗刷下锅筷,第二锅开水已经烧好。将炉火转为最小,检查山洞空间没有别的明火才端上开水,一半倒入木屋门口的浴桶里——为了买浴桶,她还买了辆木轮推车——另一半倒进边上的木桶,先用胰子洗涤长到肩下的头发,然后连头发一起浸到浴桶的温水里。
小屋里提前了两小时烧炉子,温暖干燥。苏茜从浴桶出来就穿了睡衣在屋里烘干头发。睡衣是自己做的棉布长袖长裙,缝线朝外的那种无外人版本。
屋外风雨交加,屋里没有点蜡烛或油灯。
苏茜在头发半干后,披了条毡毯开始修炼。
这个世界没有修士,但是可能修炼出内功的,所以她要努力成为武林高手!
早上起来,先醒面做两个芝麻葱油饼,再练武。练完将面饼放进烤饼炉,再去大个号,回来在炭炉烤架上煮壶茉莉菊花普洱茶,烤两个柑橘、几个白果和一把栗子,饼也好了。
炉子是上辈子定制的,自己弄围炉煮茶是那个晚年的自己最喜欢的冬季休闲。
那辈子后来的几十年颇为安稳,画个画,煮个茶,跟还不打算退休的梅丽尔一起指导雇来的厨娘做饭。所以她将房子捐赠给镇上开了二十年的慈善学校,三百镑公债的遗赠加上年金账户足以让梅丽尔安享晚年,而且外人知道的金额不至于让镇上人包括梅丽尔的侄子外甥动杀人的恶念。
可眼下一朝回到差点饿死的境地,真是……
中午和睡前练内丹,早上和下午练外功,规律了三天,将买的蔬菜吃完,各种容器栽种的蔬菜水果还没有到能吃的时间,所以她穿好衣服出门。
霜冻。
北回归线以南的地方霜冻、下雪,是挺可怕的事情。难道是早年出现的火山喷发?也不对,无夏之年火山灰遮蔽住太阳,而前天还有不暖和的太阳出现。所以,是小冰河期中的寒冷期的威力?
对了,自己目前的体能和这船,去广州需要几年?啊不,自己没有户籍,如果不承认是疍民,不就成了流民吗!算了算了,看距离,近的话去洲岛,远的去琼岛?说实话,自己一直很喜欢崖州湾的海水和阳光。只是户籍……大不了混个黎族身份。
一路去往自己最喜欢的一个集市。
果然,天气那么冷,摊位少、价格高。苏茜直接买了两只杀好的鸡、一块还算新鲜的瘦猪肉,一大袋很少看见的腊猪皮。加上一些受了冻的可怜蔬菜,还有各种种子,花了三两多银子。
这次苏茜往内陆走,很“愉快”地在一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松林等到跟踪者。这地方是她早就注意到的,所以直接钻林子了。说是林子,其实才四五十棵树,咳,还被她砍走了三棵。
后头的两个人也很满意,这地方是下手的好地方啊!
所以最后苏茜又多了一把刀、两根短棍、几根绳子,和百来铜钱几块碎银。很好,下回可以用飞刀而不需要考虑回收武.器的问题。
处理完尸.体,她又回来砍了两棵松树搬回去。松树不是很好的燃木,最好的自然是火灵木,但她真不舍得就这样烧了,所以平时看到能砍的树就砍,用的是买来的斧子。
亏得现在不是严厉控制铁器的元代,不然她肯定要处心积虑在没有居民的地方杀官吏士兵抢工具。
回去得检查一下自己的热武收藏,找找有没有能用的。毕竟这年头是有火铳的,只要不是明显的连发,一般人也分辨不出技术水平差距甚大。
* * *
“又要招人去采珠啊?”
“听说前些年采的珠不行。停了好些年,不少下水的好手都老了或者死了,还有之前那一场乱里没了。”
“不是有祖祖辈辈采珠的疍民吗?”
“疍民分好几种,采珠的如果活儿少没法糊口,是会转去捕鱼的。”
“我家也是出海捕鱼的,但不知道怎么找珠蚌。”
“嘿,反正那是老爷们头疼的事……我听说小安家的新来了个细皮嫩肉的小妮子,一双小脚裹得俊……”
怎么能忽略这个年代畸形的小脚审美!男人当女人养,女人当废物养。所以她的天足明明白白地表明自己是穷人。苏茜一身褪色青蓝旧棉衣,皱巴巴有些短的青色裙子下是堆着的灰色裤腿、细看长短还不是完全一样,头发包在赭色布巾里,脚上布鞋沾了不少泥巴。若非一身衣服没有补丁,粮油铺的伙计大概会把这类乞丐婆子赶出门。
面粉、小米、粉条这种食材比梗米贵多了,倒是菜油不算贵。
苏茜背着东西走出镇上唯一的店铺街,转个弯,看见有一身单薄衣物的人缩在能晒到太阳的角落里。
继续走,一里地外是个小湖,湖边不远是个坡地。没人看到的时候,她原地消失。背着十几公斤、超过三十本地斤的东西走那么远真是够呛。可为了不引起人注意,她每一处只去采购一两回,自然是特色商品买得越多越好,只要发现不止一个人记得自己就立刻换地方。
天气太冷了。最低温度零度上下,甚至出现冻雨。明明现在是十二月,不,如果阳历可能已经一月了?她用冬至春分的日期对照出了大概的阳历历书,这才感觉是知道了今天是几号。但天干地支的纪年,真的得拿了纸笔算是搞不清楚的——这里的历史与她通史里记载的还不一定完全一致,何况还有粉墨掩饰的可能。
比如现在。
三队士兵“护送”一群补丁服的男女上了一行无棚大车。
别人不知道,苏茜知道。这些都是珠农家庭,以及看上去像的周围船民人家。并不是所有船民都知道如何采珠的,但基本上半数人会捕鱼,人人都会水。可是如此冷的冬天没有保暖措施就下珠池采珠,可想而知是要出人命的。而太监们拿的是旨意,要的是珍珠,这一批赤着脚的贱民全折进去也无所谓,只要不干出来没有珠子要么溺死要么被砍的事情被文人们骂,他们乐意提供吃食以及少许买命安家钱。
苏茜是一上岸首先去买平民款半旧鞋子衣服,将自己与没有米饭吃的船民女子瞬间拉开距离,只要不是在船上被当场逮住就不会有问题。
但……唉!
之后的日子,虽然没再下冻雨,但海湾夜间的风依旧很冷。摄氏九度再配上六七级风,想想都很“动”人。想来想去,苏茜决定划到崖州去享受阳光和台风,啊不,是温暖的海风。不过现在先认真练功养身体比较好,否则没那个体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