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大量进口便宜粮食,谁还继续种地?”庄园主们开始揪头发。灾害让他们筋疲力尽,进口粮食的威胁让他们开始考虑是不是去种玫瑰花什么的,要不直接种牧草放牧得了,毕竟进口羊毛并不便宜,进口牛奶更是不可能,与粮食的悬殊价差完全不同。
“这样还需要我们和我们的孩子吗?一个庄园只要几个牧羊人、挤奶工就行了吧,屠宰也可以临时雇人啊!”
佃农们开始为生计发愁的时候,苏茜买到了大米。
白净纤长的南亚大米,就是这里的炉灶不太好烹饪。为此,苏茜跑了不少地方,终于买来好几种锅,尤其是陶锅。她对古老的煮饭技巧不是很精通,所以亲自试验了好几种做饭方式,最终发现陶锅土豆胡萝卜牛肉米饭最简单——老式炉子搞火候问题是个很麻烦的事,还不如一开始就用小火煮到水收干食材变熟就行。
梅丽尔现在也喜欢这种方式了,特别方便,可以省下时间和助手们一起拆洗晾干被套和擦拭那么多玻璃窗,再给太太煮一壶薄荷咖啡。露台上有不少花盆,里面种了薄荷叶。最奇怪的是太太居然喜欢直接扯几片薄荷叶冲洗下就加到咖啡粉里一起煮——只加牛奶不加糖。更不要说每天不一样的茶饮,让这栋不爱接待客人的房子在这个镇子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艺术家总是与普通人不一样的,尤其是女艺术家。”
“我听说最近罗西诺太太画的一幅画花了整整八个月时间,每天在画架前画六个小时,连午饭都经常不吃!”
“天啊,那是不是能赚很多钱?”
“嗯……听说……不久前卖掉的那幅,到手连四百镑都不到!中介、画廊、拍卖这些赚走不少。”
“这么少?!”其实不少了,她和丈夫两个人一年也就一千多收入,还有三个孩子和七个仆人、一个家庭教师要负担呢。
“是啊,难怪连下午茶都不出来,更不用提舞会了。我之前就知道,她不卖画的话,每年收入应该也就一百镑左右。”
“那样的艺术家,不会有男人想请她跳舞的吧?”
“对,束身衣都不穿,也不化妆打扮打扮。”
“她是不想再婚,所以关上门自顾自的吧?”
“应该是,这些年她雇佣过的女仆也没有一个人说她有情人什么的。难道是通过那个住家的女仆?不过那个女仆年纪也不小了吧?!”
“……”
“……”
大小起居室、跳舞厅、咖啡馆和小包厢里,最受欢迎的就是探听别人家的“秘密”。苏茜的不交际无法满足大家的窥伺.欲,那么只能靠猜测——都是基于苏茜“有意无意”放出去的消息,过段时间就放点“新鲜的”,尤其是跟钱有关,毕竟在大家眼里,她现在已经是“中年女性”了,即使她根本不觉得。
* * *
起居室里的苏茜是放下报纸。
英格兰这里根本不会去管爱尔兰的□□饿死多少人,确切的说大家都是各扫门前雪,只要不是自己或重视的亲友饿死,其他人如何与自己何干?也就是谈资罢了。最要紧的是自己在爱尔兰的土地出产能不能换成钱。倒是很多各种“学家”开始深扒这种土豆“疾病”,还有研究人类在缺乏营养乃至基本食物的情况下会出现什么病症之类。
那边大量饿死与逃亡北美是事实,谁也改不了。何况,人口在短时间内大量猛增从来不是好事。
她老家死起人来比爱尔兰恐怖多了。光她自己经历过的旱灾水灾蝗灾加起来估计超过五百万人因缺少食物、净水而死亡,这还不算战争的损耗。
还是研究咖喱料理吧!
庆祝她终于买到了咖喱!对于本地不阉的公猪肉、不去腥鱼肉,还有不少腐臭味的“美食”,她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只能全部自己来。
于是梅丽尔的新一批投稿就是这些亚洲进口的食物。主要就是大米相关料理,三个月里写了十四份——不是刻意吊人胃口,纯粹就是得先试验做法和味道然后再写下来。
“对,中午吃咖喱土豆牛肉大米。”
“我们晚上还是吃鸡肉沙拉?”
这道菜在女仆们的口口相传后在镇上流行开来。尤其今年的冬天经常下雨,特别湿冷的季节里吃一份带着独特辛辣口感的异国大米食物,成本价格和烹饪难度也不高,只要试几次做法就行。也因此,梅丽尔拿到的稿费高了一些,更接近专栏作者的价格。
倒是另几篇讽刺文章引起苏茜的注意。美国那边“也”开始用□□麻醉,还有人妄图申请专利,然后被伦敦大加嘲笑,甚至还上了专业期刊。因为伦敦很多医生都这样做了——没有专利,只有第一个这样用的可敬的全科医生。苏茜认为自己总算对这个世界做了件好事,起码带来了好处还减少件恶心事。
“吃酸的,热的,甜的,都会酸痛?”蛀牙到牙神经了,没有根管治疗很难解决,要知道龋齿不好好治疗光是牙疼就可以要人命,更不要说真的会引起死亡。“估计牙医也就是拔牙?好在现在有好的麻醉方法,不会活活痛死。”但拔牙导致的感染会引起高热甚至死亡,个别还可能因为体质问题出血不止,最尴尬的可能是麻醉过程中被出的血呛死……“大家一定要注意保护牙齿!”
牙不好确实会要了人的命。
梅丽尔和女仆们拼命点头。看雇主一口整齐白净从来不疼的牙齿,对比自己的大牙,就知道区别有多大。
边境出了问题,欧陆也出了问题。
因为苏茜看到了普鲁士的铁血宰相的名字。能让市民们看到的变化肯定是大新闻,看到的人物肯定也是大人物。这位未来统一德国的人现在去了法兰西……行吧,巴黎那边可能又要革.命了,虽然与普鲁士人无关,但未来的拿破仑三世是不是已经跑出监狱了?这位路易-波拿巴还当过几年的总.统,也不知道那些交了大笔税金的有选举权的人是怎么选上这位要复辟的人物,或者因为不想去选听都没有听过的人物?
苏茜再一次感到自己收集的“详细”通史太没用了,倒是满脑子的历史八卦跟小故事还能派点用场。
尤其是她在六月高温中被泰晤士河臭得差点倒地的时候。
三十八度?她偷偷看了眼偷渡出来的温度计。太阳底下当然是热的,可这种温室气体引起的高温怎么会出现在一百多年前?哦,不,测量温度是离草地一米高的木头小棚里测的,不是太阳底下可以煎熟鸡蛋、晒伤脸蛋的水泥地。
可现在也不是水泥地面的温度……不要纠结是不是温度计因为时间太久出了质量问题。她拿了东西也不逛了,急急忙忙叫镇上雇的车夫立刻就回去——尽管来的时候已经包含了回程的空车费,她还是会额外付回程车资的。
“天哪,这味道!”本地车夫忍不住庆幸自己不是贵族车夫不需要穿一本正经的制服,不然今天能在这可怕的臭气和炎热中窝囊地死掉。
“是啊,这味道!我们镇上好像没有这么热?”
“是的,太太,伦敦确实太可怕了。”
苏茜关上车门,擦汗。车夫身上的汗馊味也够呛。自己身上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晚上的时候,苏茜开门回家,将拿着铁钳打算看是不是盗贼的梅丽尔吓了一跳。
“上帝啊,太太,你不是说明天到家吗?”
“是的,但伦敦太可怕了,比镇上还要热,而且臭气熏天。你不用管我,我冷水洗下就好。哦,你睡觉热不热?不行可以去阁楼,开着露台的门,可能好一点。”
“谢谢。有窗纱和铁窗栏,我开着窗睡觉,不是特别热。”难为太太将两人睡觉的卧室窗户进行改造,可以打开一半,再全部加装了一层昂贵的窗纱,又钉上保护玻璃和防盗的窗栏,不然今年夏天可能都过不下去。至于冬天,太太大方地让她用烧壁炉取暖和烘干衣被,即使窗户漏风也无所谓。“这栋房子比之前我们在城里的那栋好不少。”
“是啊,交的窗户税真的值得。现在才六月已经热成这样,未来几个月还不知道会如何……去睡吧!”
“晚安,太太。”
“晚安,梅丽尔。”
能离开伦敦的人家全都跑出来了。但很多议员还有官员们压根跑不掉,只能生生硬熬着。
……
“搞不好会通过整治河水的预算呢。”连女王都那么惨。
“跟我们没多大关系。”岛上的六月很舒服,晚上还需要盖个薄毯,所以苏茜睡眠挺好。“那应该只对泰晤士河。”
“哦!”于己无关?那就算了!反正自己这边距离河水不近。
苏茜让两个普通女仆午饭后就回去休息。她们两个眼底青黑,看上去就没怎么睡好觉,不过午餐的胃口并没有受影响,将鸡肉虾肉水果蔬菜沙拉和苏茜版咸味奶酪牛奶鸡蛋卷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没剩。
除了奋笔疾书记录菜谱做法的梅丽尔,坐在露台的爬藤遮阳架下,边喝玫瑰薄荷茶边看书的夏日午后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