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她的水平确实一般,但只要有华美的东方美人,价格总能高一点。所以这次她拿着好不容易买到的毛笔,在白纸上写了几句汉赋,然后照着纸张侧过来的样子,描摹在宋制汉服美人面前的精致花笺上。精致的雕窗外是漂亮庭园的一部分,树上绽开的紫玉兰,角楼檐下的铜风铃,池边水榭的侧窗,以及窗口探出来的头冠。
整体画风略二次元,建筑风格和物品摆设主打一个混搭。最重要的是美人偏意籍长相,还戴着宝石指甲套和希腊风格黄金首饰。
闭门画了一段时间,苏茜问梅丽尔最近也没有人继续打自己的主意。
还是有那么多闲得发慌天天想着找事的啊!尤其里头好几个热爱刺探甚至传播谣言的——男和女都有。其中倒是有两位很容易解决:那种与牙缝里塞了好几天的食物不一样的口臭,有可能是肾脏不好,而年纪不大肾脏不好、可能与那方面有关的哦!
别管男女,先套个帽子再说。
科普了一通后,苏茜真的写信给好几位伦敦和本地的医生,探讨口臭与口腔清洁、内脏病变和中.毒等的关系,同时也为医生辨别病因提供辅助佐证。这些她是真的有科学依据的,拿几样最容易理解的出来好了。其中有三名医生是给了回信的,一个明确不可靠,一个说有待跟踪,一个说其中一项是有道理的。
于是苏茜还特地租车去那位伦敦全科医生那里买了好几种用得上的自制草药膏,还跟医生探讨了乙醇和硫酸的反应物。
“我偶然听到一个美国的客人说,有当地医生用这种混合物的气味让病人半昏迷,从而成功地拔掉了牙齿,期间病人没有很痛苦。所以您是不是试一试?毕竟像我伯父那样,半瓶白兰地也不能让他神志不清,最后活活疼痛而死。”
“您的消息真的太重要了,我觉得完全可以试一试。”有得是病人乐意尝试不是吗?何况他愿意做第一个!
“是的,只要不吃下去,吸入的毒性不大。”至于这位能不能麻.醉试验成功就是另一回事了。
……
冒充了一把化学爱好者之后,苏茜满意地采购了一批茶叶后第二天才回家。她满意的是医生,而不是这个并不比巴黎强多少的城市。
* * *
红色高耸的院墙,颜色绚烂的装饰,稀疏错落的花木,华贵寂寞的贵妇。一身混搭唐装的瓜子脸丹凤眼高鼻梁薄嘴唇美人,仿佛一缕幽魂走在明代故宫背景中,纤长柔美的三指在昂贵锦缎宽袖中伸出,仿佛要抚摸埋葬了自己的红墙。但是,一个个半透明的身影布满了整条平整通道,服饰、面容、性别、表情各异,仿佛那些人才是幽魂。
标题就是宫廷。
这幅画被中介压了快半年,塞到一次画展里集中拍卖,苏茜最后净到手快四百镑。这个时候她才算有了点名气,价格能站到五百镑之上——抽成和费用高,画者本人到手可没那么多——可以勉强搭到画家这个名词的边。
而这个时候,□□这个名词才出现在医疗相关的报道里。病人可以在有效地麻醉中昏过去,而不需要清醒地被截肢、刮骨这种连鸦.片酊加白兰地也搞不定的外科手术。
不过很多人仍然持质疑态度。反正等苏茜下一幅画收入三百多镑的时候,仍然有医生和病患拒绝这种新式的方法。使用□□的手术猛增是事实,而且没有出现什么专利抢注、争夺这种讨人厌的事情。何况,□□真的不是多好的麻醉手法,只不过目前确实可以减轻痛苦。
“太太,里面只有张票据。”梅丽尔皱眉将信封和汇票都交给苏茜。她还以为这又是什么推销件,打开一看才发现不是!什么话也没有就给张大额汇票,这不太对劲啊。
“……哦,我知道了。我帮过这位医生一个忙,他寄来了感谢费。”苏茜也是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这个签名就是之前自己找过的那位伦敦的医生。这都几年前的事了。不过,基于汇票上那超过她三年总收入的金额,她估计对方这么久才寄来感谢费是因为需要攒一段时间的钱。看看汇票上的签名,是完全不认识的名字,所以搞不好是某位有钱病人的感谢费。
苏茜写了封感谢信和一份放弃任何利益的声明,寄给那位现在已经颇为有名的全科医生。没人再说这位医生是药剂师出身、学识不够,而是说幸亏这位懂药物和化学,能够避免病人经历剧烈的痛苦。另外,对方真的给医学类期刊、还有报纸投稿说了口臭这件事,也是为自己同样能应付内科正名。
苏茜看到期刊时微笑了下。这本期刊她有很多呢,但都是一百年后的技术水平。
嗯,对了,那俩特别爱惹事的口臭邻居已经被人所周知并且怀疑会传染的诡异臭味给搞得搬走了,尤其是那位被大家怀疑“不行”的绅士去美国了。还有一位铅或者还有汞中毒的女士,坚决不相信让她更美丽的化妆品有毒,所以苏茜觉得她距离废掉不远了,因为她的精神状况和记忆力出现了问题,脸上也出现了坑——但可怕的是,即使脑袋出现问题,这位也坚持要美美地出现在人前,于是抹了更多的化妆品!
“她快不行了。”苏茜对梅丽尔嘱咐道,“别用眼神或语言、行为刺激到她,避开点。还有,别告诉其他人。”
“好的。”梅丽尔经过苏茜的解释,知道了这其实是一种慢性自杀,缓慢、痛苦而不自知,但这一切又都是为了美丽。真是的,一位嫁妆丰厚、有快成年儿子的贵妇,干嘛那么想不开。
显然的,苏茜还是错估了这个过程。那位太太拖到儿子成年后的第二年才过世,她的丈夫匆匆赶回来参加葬礼并且开始与儿子及儿子背后的妻舅打遗产官司。
梅丽尔彻底不想结婚了。“我的弟弟要跟一位寡妇结婚了,对方在镇上有一栋房子和一间面包坊。”
“很明智的选择。”苏茜点点头,指着一边定制的六斗柜,“上面第二个抽屉里,右手边,有个木头盒子,我记得里面有两个银怀表,你挑个送你弟弟当结婚礼物吧。”
“这太贵重了!”真的不能收,那种怀表售价超过二十镑,即使现在属于二手也超过十镑。
“没事,你弟弟也帮我做了不少事。”尤其是采购,靠谱的食品供应商太重要了。“以后还是请他继续寻找好的供货商。”
“好的!”这个接近交易价值了,所以她会跟弟弟说清楚的。毕竟她的雇主相当大方,尤其是在与饮食有关的事情上很舍得花钱。这不是不久前刚得到一张接近四位数的汇票,想来即使未来几年雇主都不画画也能过得不错。
事实上苏茜将那汇票兑换成一堆金币与合金币作为收藏品。这种不怕放坏的东西多多益善。
……
“里昂?巴黎!哦,真是没完没了!”有人拿着报纸嘀咕。
“我更想知道什么时候霍乱能结束!”另一个人满脸疲倦。
不过二楼的苏茜则是盯着外籍军团的名称。所以,法籍本土军队从这个时间就不行了是吧,自家的殖民地也都是靠外籍军人打,这一点确实比英籍差远了。
放下报纸,苏茜开始研究调整新食谱。
现在整理食谱的事情都是梅丽尔在做。苏茜甚至支持她向家庭杂志投稿,还帮忙润色——投十份能过两份,虽说赚不到多少先令,但这极大地提升了梅丽尔的自信心。
她已经是本街区最厉害的女仆,而且有望得到很不错的退休养老金。因为她家雇主已经为她在本地银行开立了一个年金账户,并且每年都往里面存十镑,加上攒的钱,她可以一直干到自己做不动后还能享受比较宽裕的老年生活。
苏茜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她只是按自己记得的标准给员工交社保——这里的社会保障尤其是医疗保险比德国落后一百年,好在不仅没什么医疗可言,包括梅丽尔在内的所有本地人也不知道社会保险这类事物。
梅丽尔拒绝了母亲提出的结婚人选,直接说会在现在的岗位上干到老。
然后玛丽就将女儿十二岁开始到现在的待遇传播了出去,还有她家闺女居然写了食谱刊登在杂志上。呵呵,想让闺女结婚后继续做女仆养男人养孩子?统统见鬼去吧,搞不好她老得走不动的时候得靠女儿的年金账户活命。
梅丽尔的弟弟则是高兴得不得了。不仅是一只几乎全新的怀表,还有那位不买首饰买吃食的太太愿意免费提供面包和甜点的详细制作方法,而不止是梅丽尔掌握的那些家庭版本。这样他就真的不是靠老婆养的穷小子了。
而苏茜这边,则是迎来了一位衣着考究的律师。
“加这幅画五百镑?可以。我什么时候搬走?”
“呃,如果可能的话……下个月?”
“没问题。”苏茜没有问为什么一位伦敦的律师知道她手头刚好画完的东方式风景画。因为上周这条街斜对面的邻居太太跑来拜访,东拉西扯半天还去上了个厕所,并且对这幅画赞了又赞。当时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现在知道了。其实对方觉得是赚到了,因为如果拍卖,搞不好对方要花四百左右,现在加上房子才五百那简直太划算了。而对她来说,可能这幅画也就到手两百多,那么对方的开价对她是有利的,唯一不好的就是中介和拍卖方都少了一笔收入。
于是梅丽尔一回来就面对和雇主一起走人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