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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当年的护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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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规模的冲突。在这个时代太正常了!

“呜……我还是受不了血肉模糊,怎么办?!”一名显然受过不错近代,不,现代教育的长辫姑娘坐在那里哭。

“苏姐姐?你有办法吗?”另一个长辫姑娘问苏茜。她们都是今年入学的新生。

“护士必须习惯血肉,溃烂的皮肤和死者的眼睛。南丁格尔女士就是在克里米亚战争中通过有效减少感染而降低士兵的死亡率,然后才有了护士这个受人尊敬的职业。”苏茜毫不犹豫地将这几个平时根本不和自己说话的姑娘弹压下去,用标准的伦敦英语。想要体面的职业又没有心理承受力的就别来!而且这个年代真的很落后,连注射器都无法做到一个病人换一个并且彻底消毒,交叉感染死亡是家常便饭。

死者的眼睛是啥意思?要她们摸死人?!两个长辫姑娘傻了。

就是这个意思!苏茜坚定回望。年年都有一半的姑娘受不了而退学,早习惯了。

……

“苏茜,有学生说你跟那两位退学的新生说了些话,然后她们退学了?”珍妮校长本来一点不在意,但架不住被一名女生拉住拼命告状。

“罗小姐?你害怕血吗?”她还算温和地看向告状的女生。

“我,不脏就不怕。”对方意识到不对,换成英语,“我不喜欢肮脏,我喜欢整洁卫生。”

“脏?如果有一位人力三轮车车夫头上有很多血迹,你愿意为对方清理吗?”

“车夫?我会让女仆先把对方弄干净。”

“如果有一位患者在你面前死去,你会尖叫吗?”

“别让我碰尸.体,应该,不会尖叫。”

苏茜对着校长耸耸肩,“那两位退学的同学无法承受流血的场景。”

科学接生、救治伤员、贫民、麻风病人,为死者安息,这些都是教会诊所引以为豪的成就。

校长也摇摇头,“护士和医生一样,都要面对疾病、受伤和死亡的人。我们开学的时候就普及过。”而且为医生打下手,就得做更多,包括抬死人。

告状的姑娘跑了。

“本地很多能讲英语的姑娘都是富有家庭出身,她们都是善良的,但从来没有接触过受伤和死亡,更不能接受为穷人服务,虽然能来医院的人都不是穷人。”苏茜为她们辩解道。这种理念是与教会诊所相悖的,连医院也不会将嫌贫爱富放在明面上。

“华籍草药医师也是这样吗?”

“不,历史上著名的医师都有为穷人免费治疗、传播医学知识或是参与大规模瘟疫的故事,并且古代也是区分外科和内科的,但医师都是男性,因此几乎没有妇产科医师,全部是由类似助产士的女性为产妇和女性治疗,所以我们不能指望古代华裔女性能得到正确的治疗。即使是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对了,可能还有学生对产科持抗拒态度,因为很多本地家庭认为稳婆,也就是助产士,是低贱的职业,淑女是不能做的。”

“……这些姑娘花学费来干嘛?”

“可能有些姑娘认为学习照顾病人有助于找到良好的婚姻。尤其是对富有家庭来说,女主人会喜欢儿子娶一个能照顾生病公婆的妻子。”这是真的,好几个姑娘私底下都是这样说的。其他姑娘则是冲着将来每年超过三十元的“高薪”而乐意付出每年十几元的学费。

“……”美国来此不算太久的护士校长女士表示知道了,但一点也不想理解。

听说教育系统的头头又换了——因为大王旗子换下又换回来,让普通人压根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护士学校是依托外国医院办的,不在教育系统内,对方管不着。至于卫生系统,抱歉,医院院长们还没有帮助平城建立起完整的卫生行政管理系统,更管不着,而且各个所谓的官员都得来外国医院治中医搞不定的伤病。另外就是医学院,同样管不着,因为那些人既不懂英文教材,也看不明白药品说明,吃了能好就完事。

太太们再怎么受“传统”教育也怕在文盲稳婆手里难产而亡,大部分年轻些的、没有被年长的婆婆钳制的妇人还是很乐意来医院看病生孩子。这个时候,女护士真的很重要。

“我是见习修女。”苏茜先用意语然后用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华语、偏普通话的那种而非现在常见口音,回答一位太太的私人问题,然后帮助法籍医生了解病情——用英语加法语。

“你是出家人啊!”病人的男家属感慨着这还不是可以玩的小尼姑,而是很不好玩的修女,算了,这姑娘也不是多漂亮。

“可以这样理解。修女和修士一样,都是终身侍奉上帝的。”苏茜微屈膝,跟着医生到下一个病房。

本月开始,她正式毕业成为道氏医院的护士,同时领每天二十美分的工资、每天在医院里十个小时包括吃饭更衣,年薪大概一百五十块,约等于初级学堂的女教师。

其实呢,要是现在让她在小诊所里当个医生也可以,甚至只要不是复杂的手术都能上。但她的底子来自于前面几辈子的积累,与此时此地的医学不是一回事,所以不敢太超越什么,尤其是连青霉素都还没被发现的时代能怎么办。

现在的产科已经相当“现代”,别说侧切,剖宫的存活率还是很高的。反正与文盲稳婆完全不是一个世界。对了,女性医生护士在这个年代的平城更受女病人特别是产妇欢迎是事实。

所以苏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妇幼科工作。

“要生产了,马上准备!”怎么回事,就不能稍微提前送来吗?连病房都没时间准备!只能去抢救室。

“好的,皮内多医生。”苏茜属于兼任助产士和护士的角色,忙得团团转。终于两个多小时就搞定了一个顺产,医生其实只出现了一个小时不到。

幸好现在已经半夜,没有其他急诊病号。

苏茜清洗包裹婴儿的同时还要指挥家属将病人移到刚由夜班女工收拾出来的单人高级病房——一天五块住院费包括病号餐但不含任何医疗费用的那种高级,接生费本身要二十块。

“一个健康的男孩。母亲的情况也很好。”她用华语道。“等她醒来或者有什么问题就按这个铃。我或者其他护士会来看顾。”

“好的好的,太好了!”

婴儿的祖母高高兴兴地只顾着孙子。

苏茜对此习以为常,全院的人都很习惯了。幸好付得起费用的家庭都不会要求杀死或抛弃女婴。

今天其实是加班了,但不讲加班费。苏茜看了下今晚明天的值班护士表,决定睡在值班室。凌晨的时候,家属带了女仆直接冲过来找医生。婴儿呼吸困难。

值班医生护士一通忙。其实还是苏茜第一个觉察不对直接动手的。现在的医学说先进那也是相对古代而言,现在连抗生素都没有,三十年后的常见手术基本都做不了。

可即使如此,家属还是非常感激,甚至还打算打赏,被医护们微笑着推掉了,连私下好处都是婉拒的。

“你说这些护士能拿多少钱?我们是不是给得少了?”

“我知道这些外国的大夫一年一千块左右吧。护士肯定要少很多,可不会少于一百。”

“啊,不是佣人啊?!”这么贵吗?一百都能买条命了。

“奶,护士最早是战场上看护伤员的修女,地位差不多有点像医女。不过医女只为女眷看诊然后告知大夫,而护士不论男女。而且在欧洲战场上,双方都不能对护士开木仓。这是规矩。”年轻人是留洋回来的,当然懂一些。

“啊,还给男人看病?”这位太太本来想给儿子纳一房会照顾人的妾室,可一听就收回去了。

“是帮助医生处理事务、看护病人,所以日本那边都叫看护的。我们这里几年前称为护士。”

“反正就是连衣冠不整的男人都碰,这样的姑娘是没人要的。”

“……”人家护士跟你欣不欣赏她们有关系吗?不过年轻人没有多说什么。不论是刚才那位严肃的护士还是刚生了儿子的“传统”妻子,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外面天蒙蒙亮。

苏茜注明当天休息,然后去厨房拿了几块乳酪面包,配着黑咖啡吃早餐。穿上有些圣衣风格的戴帽披风,在离开医院的一对母子惊愕的目光中,一路看着那位护士穿着严肃地走向对面巷子。“那个是宗教式的服装。那位护士可能是受修女教育。”

“出家人吗?”

“是外国的出家人,信的教不一样,但都是有清规戒律的,不能成亲,早晚功课,饮食也有忌讳。”赶紧打消老娘给他再弄个不喜欢的女子的念头!

……

苏茜完全不知道这家人奇奇怪怪的心理,当然知道了也懒得理会。

她的注意力放在背后跟着的人。不需要回头观察,她可以用干掉上百盗匪抢劫犯的经验担保,那应该是跟梢探情况的,半大小孩。现在是白天,清晨,好地段,不可能现在就干嘛。

她进门的时候利用转弯墙脚的遮掩看过去,果然是个衣衫旧但不破的小男孩,面相看不到,想来是比较机灵的。

进院门,开小门,她特意放慢速度、放大动作。那个男孩像是好奇一样东张西望。院子有铁门和锁,但没有守卫门房,房子里一共五户人家,一楼三户、二楼两户。房东太太是位寡妇,丈夫死在异国他乡,但儿子在平城工作,工资一半寄给家乡的妻儿,因此这位快六十岁的太太很想得开。

这栋房子里的住客都是些看起来还行,却没多大钱势的人,而这条巷子也不是达官显贵的地盘。门房边小走廊里的报纸是昨天的,五户人家一起出钱订了各国七八份报纸和一份期刊,其中唯二的华语报纸头版头条的意思都是城头上的大王旗将换一换,不过一家说就是换掉,另一家说两方其实是联手。

还有一份英文报是本地出的,大部分是华籍新闻,其他都是通过电报得知的欧洲战局的消息。

电报啊,还有华尔街。

这地方让她想起来旁听农业管理专业大课的时候,当时好像是为了等个买家还是啥的,然后那位教授讲的是大萧条。有趣的是,他是从农业和农民的角度去看的,非常的微观经济,但后果却是宏观经济,从小麦产量、农业工人工资和小农场主饭桌,讲到股价与公司价值,同时把所谓的经济数据批得狗屁不如。哦,现在的指数还是挺正常的,除了德籍企业受影响外,钢铁、军火、食品企业都向好,连洪灾旱灾看起来也就是一点点小瑕疵而已,倒是飞机跨洋成了人人关注的事情。还有,现在似乎已经出现了借贷消费的理念,上万家银行贷款给普通人买车建房。另外,各个报纸都没有放过一条新闻,就是前沙皇的美丽女儿们或许逃出来一个。

与华尔街相对的是欧洲的报纸,这个吹自己军队有多英勇,那个吹几百公里射程的大炮将是未来的制胜法宝。

苏茜知道,这一场快打完了。德国青壮年非死即伤要么是贵族或街头混混,而未来那个挑起第二次大战的神经病现在估计在哪个角落忿忿地养伤呢!

“早上好,苏茜。”

“早上好,劳拉。”

“你要出门吗?”

“不,我值夜班,接生了一个婴儿,现在刚回来。打算今天睡觉,明天再去上班。”

“哦!赶紧去休息吧!我会轻手轻脚的!”

鲁特太太劳拉算是与苏茜关系不错。鲁特先生在船公司工作,她当教师,绝没有看不起护士,尤其是苏茜帮着她省了很多买食品和其他东西的钱。

休息?是要去睡。苏茜回房间后直接去岛上洗澡洗衣睡觉。岛上与现实温度差不多,正是舒适的时节,雨水也略少,衣服被套棉被床单能晒半天。

五个小时的优质睡眠后,她起来上厕所收衣服被子,然后赶海觅食兼泡壶野茶。

当年种下的灵茶树已经成了乱七八糟的野茶,还是可以喝的,就是口感差,她会加入平城买的花茶一起泡了喝。边喝茶边蒸饭边做海鲜。黄酒葱姜蒜大大方方地放,虽然食用油调料品不是那么丰富,但原汁原味没有任何化学添加剂,还有各种手工酱料,吃得人心花怒放。红烧鱼,烤生蚝,青菜加进去大蒜炒一炒,配上一碗大米饭。很可以!

全部吃完,看看表,修炼一个小时。

然后她搬出来武.器收藏,比对着前段时间托房东太太的儿子买回来的木仓跟子.弹,最终还是拿了起码再过二十年才出品的一款,带消音抑制器。试了两发,能用,但还是挺响的,绝对会惊醒一堆人。然后又将上辈子做的短剑拿出来。这些就不用试了,她三天两头地练。

接着就是连发弓。这个弓更接近弩,箭也是专门做的配套短箭,一百米以内,连发十箭。上面的符术已经没用,但材料绝对都是好的,试了一回,可以做到十米穿喉。回到屋中,检查了下门窗,没有任何痕迹。然后大大方方开了会儿电灯看书。

没动静。

关灯,拉窗帘,再穿上棉衣裤和棉鞋,去院子里沿着围墙晃荡,还找出来一架已经有些年久失修的梯子。

九点多,一楼二楼的灯都熄了,只有楼道里有一盏小灯。

十点半十一点的时候,墙外有响动。

苏茜一直在调息,在有人找墙上事先打的洞时就停住,移到边上的树后,将弓端起,短刀则别在腰间。这个世界修不出修为、用不了神识,但可以做到健康强健、耳聪目明。

跳下来仨,墙外肯定还有人。但进来就这三个。

一人一箭。最后一个人喉咙里有声音,但被苏茜扑上去补了一刀。全部先扔岛上再说。

一切打斗不可能完全无声。可即使夜深人静,附近也不是一点声音也没有,鸟儿夜啼,风吹叶落,偶然路过的车声和人声。所以这点声音没有惊动房子里的人,外面放风的更以为是自家人搞出来的动静,还在琢磨是不是已经跳窗进二楼还是一楼的,然后就被踩在梯子上的人一箭穿胸。

梯子撑不住有些散架,幸好苏茜跳得及时,不然丢脸丢大发了。

从院门出去,装作听到不对劲出来察看,然后抬脚间将尸.体扔岛上——活人活物扔不了。路面上不多的血迹用树叶扒拉几下就不管了,只回来翻土,将院里地面上的脚印、梯子印和血迹都掩盖掉,回岛上先把尸.体扒了扔海里,箭支拔出来清洗晾干,然后回房间睡觉。

六点的闹钟,起来要修炼半小时再去医院吃早饭。入室劫匪的遗物最早也是今晚才有空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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