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下来,账面上进项能接近一千贯。
即便刨去那些昂贵的食材成本、人工花销,还有每个月必不可少用来打点那些贪得无厌的官爷们的“孝敬”——这可是大头,也是保命钱——剩下的,稳稳当当也能有五百贯。
五百贯啊。
在老家县城,这钱能买多少亩良田?能起多大的宅子?
即便是在这寸土寸金的汴京,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苏棠看着自家这还算宽敞却略显简陋的院子,又看了看虽然穿戴整齐却还得自己跑腿办事的闺女,心里那个念头便越发清晰起来。
钱是赚来花的,不是赚来藏在地窖里发霉的。
如今家里也算是有些家底了,若是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出门还差点让流氓给欺负了,那这钱赚得还有什么意思?
再说了,往后生意做大了,来往的都是些体面人,若是家里连个端茶递水的丫鬟都没有,岂不是让人笑话?
苏棠突然开口,语气笃定,“我去趟牙行。”
徐竹筱一愣:“去牙行做什么?”
“买人。”苏棠拍了拍手上的菜屑,站起身来,腰杆挺得笔直,“咱们家如今也不差那几个钱,是时候给你们买个丫鬟小厮了。你也大了,身边没个贴心人跟着,娘不放心。”
徐竹筱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浪费那个钱,可脑海里闪过巷子里那大汉狰狞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若是今日身边有个机灵的小厮或者忠心的丫鬟,哪怕是挡一挡,或者喊两嗓子,也不至于那般无助。
“听娘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苏棠便揣着银钱出了门。
牙婆见她穿戴虽不奢华,却透着股利落劲儿,尤其是那双眼睛,精明得很,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主,便也不敢拿那些歪瓜裂枣来充数。
苏棠挑人极准。
她不看那些长得妖妖调调的,那种容易生事端;也不看那些木讷老实的,那种遇事不开窍。
她要的是眼神正、手脚勤快、最好是受过些规矩调教的。
最后,苏棠领回来一男一女。
那小厮看着虎头虎脑,约莫十二三岁,眼神透着股机灵劲儿,是给家里跑腿干杂活的。
那丫鬟年纪稍大些,十四五岁的模样,长得眉清目秀,低眉顺眼的,规矩极好,站在那里手都不乱放。
这丫鬟是苏棠特意给徐竹筱挑的。
虽然价格比没调教过的贵了足足三成,但苏棠眼皮都没眨一下。
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这道理放在哪儿都通。
徐竹筱见到这丫鬟时,对方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提着个小包袱,衣裳虽然旧了些,却洗得发白,干干净净。
“筱娘,这是给你挑的。”苏棠指了指那丫鬟,“以后她就跟着你,端茶倒水,出门拎个包什么的,也都交给你使唤。”
那丫鬟极有眼色,听见这话,立刻上前两步,冲着徐竹筱下跪,声音清脆:“奴婢见过小姐。”
徐竹筱被这一声“小姐”喊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没跳起来。
她上辈子是个贫穷的打工人,这辈子家里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冷不丁被人这么伺候,还真有点不适应。
“快起来快起来。”徐竹筱伸手去扶。
丫鬟顺势起身,垂着头,不敢直视主家。
“你叫什么名字?”徐竹筱问道。
“回小姐话,牙婆给起的名儿叫招娣,小姐若是不喜欢,还请赐名。”
徐竹筱抿了抿嘴,招娣这名字,听着就苦命。
“就叫知画吧。”徐竹筱笑了笑,“知书达理,如诗如画,希望你以后能过得顺心些。”
丫鬟身子微微一颤,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便是满满的感激。
这年头,主家给下人赐名,多是叫些花啊草啊,要么就是春香秋菊的,知画这名字,透着股雅致,那是把她当体面人看呢。
“谢小姐赐名!知画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小姐!”
徐竹筱指了指自己那屋旁边连着的一间小耳房:“你就住那儿吧,里头收拾干净了,虽不大,但也还能住人。”
知画顺着手指看去,那是一间正经的小厢房,窗户明亮,不是那种阴暗潮湿的柴房或者下人通铺。
她眼眶一热,扑通一声又跪下了,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奴婢谢小姐恩典!”
这一跪,又把徐竹筱给整不会了。
等知画欢天喜地地去收拾屋子,徐竹筱赶紧溜进正房,找苏棠去了。
“娘,咱们家……有必要这么规矩吗?”徐竹筱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纠结,“刚才知画那一跪,我心里直发慌。咱们以前不也是普通人家么,这让人一口一个小姐喊着,还动不动就磕头,我这浑身都痒痒。”
苏棠正在数铜板,闻言停下动作,抬头白了闺女一眼。
“你这傻丫头,这怎么没必要?”